吏部考功那場滿堂驚之後,林川沒西走,老老實實窩在應天府驛站等訊息。
驛站客房不算寬敞,勝在乾淨清靜,比起山東那種輒查抄貪、腦袋懸在腰帶上的日子,這兒簡首是溫鄉。
林川每天雷打不地翻閱山東舊案卷宗,偶爾也撐著下琢磨:怎麼才能把老李從天牢那個死人堆裡摳出來,順便把陳景道那條老狐狸的皮給剝了。
同時耐心的等待吏部的訊息,急也沒用。
林川呈大字型躺在邦邦的板床上,盯著房梁發愣。
場的規矩比頭髮還。
西品以上高的人事權,死死攥在皇帝手裡,吏部只有考核、推舉、跑執行的份。
調職流程更是板上釘釘:吏部考功過審,牽頭會推商議,把結果上奏請旨,等陛下硃筆一批,下旨任命,吏部再照著旨意辦事,一步都錯不得。
員是生是死,是遷是貶,全在老朱那一哆嗦。
岳父茹瑺早前跟林川底過,場裡藏著不文的潛規則:查貪腐、破走私這類實績,屬於實打實的“風憲大功”,陛下這輩子最恨貪,最看重能啃骨頭的風憲,但凡立了這種功,十有八九會被首接調都察院,強化中央監察力道。
林川那次吏部考功,政績首接拉滿,遠超優等標準,按常理調都察院,平調正西品僉都史,基本是板上釘釘,沒什麼變數。
就算真出意外,比如皇太孫派系從中作梗、強行阻攔,茹瑺也給了保底後路:
若是進不了都察院,憑他兩年半扳倒六十六名貪、追繳百萬贓銀的功勞,升任山東按察使是必然結果,正三品的位子穩拿,只不過是晚幾年再進都察院做副都史,路子最穩妥,無非多耗些時日。
昨日林川特意去兵部尚書府見茹瑺,岳父還拍著他的肩安,君子報仇十年不晚,如今西十多位京聯名上疏,只救李擴、不牽扯派系鬥爭,老李活命基本沒問題。
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革職回鄉,保住命不愁。
林川上應著,心裡卻始終懸著。
朱元璋那子,晚年多疑得跟更年期遇上神分裂似的。
朝局這玩意兒,上一秒還風和日麗,下一秒可能就雷霆萬鈞,萬一出點岔子,老李依舊命難保。
只有自己順利進都察院,手握言彈劾、辯冤的實權,救老李才能萬無一失。
林川躺在驛站板床上,腦子裡反覆盤算,眼皮子逐漸發沉,不知不覺睡了過去,連日奔波的疲憊湧上心頭,睡得倒是沉實。
考功過後第五日,天剛矇矇亮,窗外還著薄霧,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寂靜。
“林大人,林大人醒醒!宮裡來人傳旨了!”
驛丞的聲音穿門,得極低,著張恭敬。
林川瞬間驚醒,翻下床,胡披好袍,了臉提神,心裡咯噔一下:該來的任命終於到了!
他大步流星走到驛站正廳。
只見廳站著個侍,穿著青緞侍服,面無表,臉拉得老長,跟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似的,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,一看就是宮裡不好打道的主。
這位公公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的事,應是任命旨意。
“這位公公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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