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話,本記下了,但大明律不是擺設,想活命,靠哭慘是不夠的。”
他俯下,目如炬:“說說吧,你的客戶都有哪些?準備來說,都有哪些人向遼東走私?”
劉江穩了穩心神,一五一十地代起來:
“往遼東走私的主要是東三府,登州、萊州、青州,登萊二府那邊,以前主要靠張萬財那個死鬼供貨,至於青州府……”
“青州那邊,是青州衛的趙同知在盤,他們先把貨陸路運到登州,再由登州衛的軍船出海,大明的巡檢司查商船查得嚴,可誰敢查軍船?他們就這麼把糧食和食鹽,一路運到遼東去賣。”
林川冷笑一聲。
好一個海運流大聯盟!
軍政商三位一,武裝押運,無對接,這業務流程,放到後世高低能拿個流行業金獎。
林川忽然道:“去年萊州府那一萬兩千石賑災糧,被青州衛倒賣到了遼東,是進了你金州衛的倉嗎?”
劉江沒敢瞞,結上下翻滾:“是……是我們收的,當時卸貨的時候,看著麻袋上印著布政司糧的紅,兄弟們手都在抖,那是賑災用的命錢啊!”
“我和手下幾個百戶議論了半宿,心裡跟貓抓似的,總覺得這糧吃下去昧良心,尤其是後來聽說萊州府鬧出了人命司,下這心裡,更是不安……”
劉江長嘆一聲:“可既然買都買了,軍戶們的肚子不等人,下哪能想到,青州衛那幫雜碎膽子大到了天上,連災民的口糧都敢!”
林川聽後,心裡稍稍平衡了些。
還行,這廝還沒壞,還有點良知。
怕就怕那種不僅要錢,還要人命的純種畜生!
“劉江,想活命嗎?”
劉江猛地抬頭,眼中迸發出求生的野:“想!”
“好,那你給本一份名單,所有參與過海運私鹽、倒賣餘糧的吏,不管是哪家的姻親,不管是哪個衛所,哪個衙門,你得一筆一劃給本寫清楚。”
劉江瞳孔驟然收,渾癱,這名單一齣,自己在遼東軍伍裡可就真沒退路了!
林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溫和道:“只要名單到手,你冒名頂替你爹當差的事,本可以替你圓回來,做‘為父從戎、忠孝兩全’的佳話。”
“至於你的千戶位子能不能保住,就看這份名單的分量。”
劉江的結劇烈蠕,像是在生吞一把刀子。
最後,他眼神一橫,咬牙關,眼中閃過一兇狠:“下,領命!”
走出暗牢,濟南的夜空星寥寥。
林川心裡並沒有大案的破的快,反而有些沉重。
老實說,他並不想殺劉江,大家都是在這世隙裡努力活命的螻蟻。
劉江冒名頂替,是為了盡孝,走私糧鹽,是為了保住手下軍戶的命。
如果不走私,遼東或許會發兵變,或者大批軍戶逃亡,到時候衛所制糜爛,軍隊戰鬥力下降,北疆防線崩潰,難的是更多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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