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的北風颳得，“嗚嗚”地往窗戶裡鑽，震得那幾層剛糊上去的新窗戶紙撲簌簌直抖，活像是有幾十個討債鬼在外面抓撓。
但在這西廂房裡，氣氛卻是另外一回事兒。
四角的炭盆燒得旺旺的，那是沈家送來的上好銀炭，沒煙，只有熱乎氣兒，烤得屋裡暖烘烘的，甚至帶著點燥熱。
劉伯坐在那張掉了漆的老榆木桌子後面，整個人埋在一堆紅豔豔的禮單和賬本里。他手裡的算盤珠子剛停下，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卻糾結了一團風乾的苦瓜。他一手捂著那件剛換的綢緞長衫的口，一手哆哆嗦嗦地在那比劃，那模樣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被人捅了一刀。
“作孽……真是作孽喲……”
劉伯發青，心疼得直吸涼氣，聲音裡都帶著哭腔：
“爺哎，我的小祖宗！您剛才那是撒錢啊！那一會兒功夫，一萬多兩銀子就沒影了！”
他猛地一拍大，啪的一聲響：
“那寧王府的大頭兵，那是些什麼貨？平日裡給咱看門都不配！您倒好，一人十兩！整整十兩啊！夠莊戶人家嚼用兩年還帶拐彎的！還有那個姓王的長史，那就是個貪得無厭的吸鬼，您一齣手就是一千兩？！”
劉伯說著說著，眼圈都紅了，他是真疼，疼到了骨髓裡：
“咱們老太爺還在世的時候，那是把咱們當眼珠子疼，也沒這麼個花法啊！這銀子難道是大風颳來的？”
朱桐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捧著一碗胖廚娘剛熬好的醒酒湯——雖說他今晚滴酒未沾，但跟那幫老狐狸周旋了一晚上，腦仁也是嗡嗡的疼。
他小口啜著熱湯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聽著劉伯那如喪考妣的嚎，他慢悠悠地放下碗，在那張太師椅上挪了挪屁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“劉伯，把眼淚。一大把年紀了，丟不丟人？”
“爺，老奴這不是丟人，是心疼！”劉伯捶頓足，“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！”
“心疼個屁。”
朱桐把碗往桌上一擱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他從椅子上跳下來，揹著手走到那堆賬本前，隨手翻開一本，指著上面還沒幹的墨跡，稚的小臉上出一子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冷：
“我問你，咱們今天花出去的錢，是幹什麼用的？”
“為了……為了面子？”劉伯吸了吸鼻子，試探著問，“為了讓那幫人高看咱們一眼？”
“錯！是為了活命！”
朱桐猛地轉，那眼神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匕首，寒凜凜：
“面子值幾個錢？一斤多兩？”
“那些親衛，那些番子，看起來是大頭兵，實際上那是咱們現在的看門狗！你不給吃，指他們給你汪汪？指他們替你擋李家那個瘋狗的刀？”
朱桐出小手，指了指寧王府的方向：
“還有那個王長史，那是寧王的舌頭，也是寧王的耳朵！把他餵飽了，他在寧王耳邊說一句壞話，多說一句好話，咱們將來就能出幾萬兩的！甚至能保住咱們這一家老小的腦袋！”
“這投資！懂不懂？這花小錢保大錢！”
劉伯被訓得一愣一愣的，雖然道理他都懂，但那可是真金白銀啊，他還是忍不住嘟囔：“可……可這也太多了，那都是咱家的汗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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