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的地龍燒得正旺，那子熱乎勁兒順著腳底板往上鑽，燻得人骨頭裡都了。
紫銅火盆裡，幾顆剛扔進去的橘子皮被炭火烤得滋滋作響，那子清香混著暖意，把昨夜殘留的寒氣和酒味兒衝得一乾二淨。
朱拱標癱在鋪著厚絨墊的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那隻描金的細瓷小碗，裡頭盛著熬得濃稠亮的燕窩粥。他翹著蘭花指，著白瓷調羹，小心翼翼地送了一口進裡，眯著眼，結上下，“咕咚”一聲嚥下去，臉上掛著那子沒見過世面的滿足，活像是個剛了油吃的老鼠。
“嘖嘖，到底是醉仙樓的手藝，這燕窩發得……地道！”
朱拱標砸吧砸吧，轉頭看向邊的沈秀娘，一臉討好：
“夫人，你也多吃點。昨晚折騰了一宿，得補補。”
沈秀娘坐在他對面，雖說也是一臉倦容，但坐姿依舊端莊。手裡著帕子，輕輕了角，眼角眉梢著一子劫後餘生的鬆弛。
在看來，天大的難關，昨晚那一頓酒席之後，就算是過了。寧王來了，太監來了，這南昌城的天，哪怕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了。
“叮。”
一聲脆響，突兀地切斷了這滿屋子的溫馨。
朱桐把手裡那杯喝了一半的熱牛，重重地磕在了紫檀木的桌面上。力道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廳堂裡，這就跟驚雷差不多。
杯子裡的晃盪出來，灑在桌面上，冒著白氣。
朱拱標嚇了一哆嗦，手裡的調羹“噹啷”一聲掉回碗裡，濺起幾滴湯落在新做的寶藍常服上。
“哎喲！我的兒啊，咋了這是？”
朱拱標趕放下碗，一邊心疼地著服，一邊扭頭看兒子，一臉關切：
“是不好喝？還是燙著了？爹讓劉伯給你換一碗加糖的？”
朱桐沒理會老爹的廢話。
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，在老爹那張紅滿面的臉和沈秀娘那放鬆的坐姿上來回掃了兩圈。那眼神，不帶半點熱乎氣，冷得像外頭屋簷下掛著的冰溜子，看得人心裡發。
“爹，姨娘。”
朱桐開口了。聲音還是那個稚的音，可語氣卻老得像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，著森森的勁兒：
“這燕窩……吃著香嗎？”
朱拱標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了：“香啊！咋不香？這一碗得好幾兩銀子呢！以前咱家過年都捨不得買這種的。”
“香就好。”
朱桐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，子往後一靠，兩隻腳丫子在半空晃盪著，看起來像個不懂事的孩子，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：
“多吃點吧。這可能是咱們在南昌城，吃的最後一頓安生飯了。”
“啪嗒。”
沈秀娘手裡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。
是個聰明的人，也是個在商海里泡大的人。一聽這話音兒，心裡那剛剛鬆下來的弦，“崩”的一聲，瞬間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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