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都笑了。
馮紫英見薛蟠一片赤誠,也不好再推辭,便點頭道:“既如此,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小二早備好了筆墨紙硯。
馮紫英起,走到窗邊的書案前。
薛蟠忙親自磨墨,一雙油手弄得硯臺邊上都是墨漬。
馮紫英凝神靜氣,提筆蘸墨。
筆是上好的狼毫,紙是灑金宣,墨香清醇。
他略一沉,便落筆揮毫。
一時間,雅間裡靜了下來,只聞筆鋒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
薛蟠瞪大眼睛看著,他雖然不懂書法,卻也看得出馮紫英運筆從容,姿態瀟灑,那一筆一劃間自有一氣度。
不過片刻,一幅字便寫了。
鐵畫銀鉤,力紙背,正是昨夜那首《魄》。
陳也俊和衛若蘭湊過來看,皆是讚歎不已。陳也俊道:“紫英這筆字,越發進了,難得,難得!”
衛若蘭也點頭:“詩好,字更好。文龍兄,你這回可得了件寶貝。”
薛蟠喜滋滋地捧起那張紙,左看右看,雖然認不全上面的字,卻連聲道:“好!好字!比寶玉那些彎彎繞繞的字順眼多了,紫英兄弟,你這朋友,我定了!”
他小心翼翼地將詩稿卷好,給一旁小廝:“仔細收著!回去就找最好的裱糊匠裱起來,要用紫檀木的框子,鑲金邊!”
小廝恭敬接過,用綢布包了,揣進懷裡。
眾人重新落座,又飲了幾杯。
薛蟠酒量雖豪,此時也有些醺然,話更多了:“馮兄弟,你是不知道……如今生意不好做啊。平安州名字雖好,可一點也不平安。那邊匪患鬧得兇,我這次跟著管家去辦貨,還沒到地兒,就遇上了土匪。二十幾車的綢緞。藥材,全被搶了!要不是帶的護衛拚命,我這條小命都得搭進去……”
他打了個酒嗝,搖搖頭:“過了年,我們薛家怕是要舉家搬來神京城。金陵那邊雖然基深,可終究離朝廷遠。皇商的生意,還是得在京城才能理順……到時候,馮兄弟,咱們可得常來常往,照應著兄弟啊!”
嗯……薛寶釵明年要來京?這位可是,紅樓微胖界第一人。
馮紫英點頭:“文龍兄放心,你這個兄弟我定了,日後定當叨擾。”
“嗨,這就對了,別跟老薛我客氣。”
又敘談片刻,天漸晚,四人起告辭。
薛蟠拉著馮紫英的手,絮絮叨叨說了許多,才被小廝扶上馬車去了。
陳也俊和衛若蘭也與馮紫英道別,各自上馬回家。
馮紫英獨自牽著照夜玉獅子,漫步在漸沉的暮裡。
街邊燈籠次第亮起,勾勒出神京城繁華的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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