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
馮紫英點頭,“孟子曰:‘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。’又說:‘樂民之樂者,民亦樂其樂;憂民之憂者,民亦憂其憂。’”
幸而馮紫英讀書不,知道這民貴君輕之言,在本朝不是書。
不然這被前明老朱家從孟子刪除的令條目,他還真不敢隨便開口。
他頓了頓,看向楚王:“殿下讓人頂蘋果箭,看似遊戲,那人也未嘗不可甘之若飴,可在陛下眼中,或是將他人命置於險地。陛下要您讀孟子,便是想讓您明白:為君者,當以仁為本,恤下。今日您能輕賤一個奴才,明日便能輕賤百姓。若失了民心,社稷何存?”
楚王聽得愣住,小臉上神變幻。
他雖頑皮,卻並非愚鈍,馮紫英這番話深淺出,他竟聽懂了七八分。
“可……可我就是想選個厲害的教習……”他小聲辯解,底氣卻不足了。
“這便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,陛下自是聖天子在上,眼中是億萬黎庶。”
楚王低下頭,手指絞著角,半晌才恍然道:“我……我好像知道了。”
“既如此,殿下何不就將這番領悟寫下來?”
馮紫英循循善,“不必引經據典,也不必長篇大論,只寫您明白了什麼,日後該如何做。陛下要的,不是辭藻文章,而是殿下的真心。”
楚王眼睛一亮,猛地抬起頭:“馮師傅,你說得對!我明白了,我這就去寫。”
他跳起來,風風火火就要往書房跑,跑了兩步又回頭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馮紫英:“馮師傅,你比那些博士強多了,他們講半天,我一句也聽不懂。”
馮紫英微笑:“殿下過獎,來,今日的騎還未練呢。”
楚王此時心大好,練箭也格外賣力。
一個時辰下來,竟能穩穩中二十步外的靶心五六次,進步明顯。
馮紫英見他興致高,又帶他在宮小馬場騎了幾圈,在他控馬不穩時從旁護持。
待到日頭升高,楚王已滿頭大汗,小臉卻紅撲撲的,滿是興:“馮師傅,秋獵時我要獵只鹿,不,我要獵虎。”
“殿下循序漸進,先從野兔練起。”
馮紫英笑道,“待箭法純了,再謀更大的獵。”
……
出了宮,馮紫英騎馬緩行,盤算著接下來的作……
榮國府。
賈寶玉歪在榻上,手裡拿著一卷《莊子》,眼神卻飄忽不定,半天沒翻一頁。
襲人離府已兩日,屋裡雖還有麝月。秋紋等丫鬟伺候,他卻總覺得了什麼,心裡空落落的。
簾子一響,探春。迎春。惜春並史湘雲說笑著走了進來。
見寶玉這副模樣,史湘雲先笑了:“哥哥這是怎麼了?魂兒被哪個姐姐勾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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