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柳芳和仇亮得了簽字畫押的供狀，馮紫英本即刻進宮面聖。
此事牽扯到樂安公主的清譽，更兼柳。仇兩家在供狀中供出的諸多罪行。
強佔民田。欺男霸。勾結吏。私販，樁樁件件都夠得上充軍流放。
若再深挖其父輩的勾當，抄家問斬，遑也不為過。
隆靖帝若此刻拿到這些，不論是由三法司會審，還是暫且下充作把柄以待後用，都能更從容些。
誰知遞了飛魚腰牌，乾清宮當值太監卻回報：“陛下今日批閱奏摺至戌時三刻，方才歇下。戴公公囑咐了，若非急軍，莫要驚擾聖駕。”
馮紫英立在宮門外，著夜中巍峨的宮殿廓，沉片刻。
剿匪一去，說個把月。
這期間若理國公家和仇都尉家，鬧將起來，或是設法銷燬證據。串供翻案，都是些麻煩，說不得屆時坐罪失敗，反而惹得自己一。
他思索一陣，對韓衝道：“你先回北鎮司，將此二人分開關押，嚴加看管。供狀原件我另作置。”
“大人放心。”
待韓衝離去，馮紫英翻上馬，卻未回府，而是轉向景宮方向。
紫城裡，夜深深，但樂安公主所居的永寧宮還亮著燈火。
遞上了牌子，值守宮見是馮紫英，不敢擅自做主，忙進去通傳。
不多時，掌事宮秋月迎了出來：“馮大人，公主已準備安寢，不知……”
“勞煩姑娘通稟，馮某有要事相托，就是馬市之事，關乎公主殿下聲譽。”
秋月不敢怠慢，思索片刻，讓馮紫英行至偏殿等候。
片刻後，永寧宮偏殿。
樂安公主陳芷已卸了釵環，只著一月白寢，外罩藕荷披風，長髮鬆鬆綰著。
顯然已準備就寢，此刻見到馮紫英，卻眼神清明，毫無倦意。
“馮師傅深夜前來，定有急事？”揮揮手，屏退左右，只留秋月一人在門口守著。
馮紫英從懷中取出那疊供狀，雙手奉上：“殿下，此乃柳芳。仇亮二人畫押供詞。其中不僅涉及此二獠當街調戲。聚眾鬥毆，更供出諸多陳年舊案。臣本即刻面呈陛下，然陛下已安寢。明日臣便要隨軍出征，此留在臣手，恐生變故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眼看向樂安公主：“斗膽請殿下代為保管，尋適當時機呈予陛下。此事關乎殿下清譽，亦關乎國法綱紀，萬不可落他人之手。”
聞言，樂安公主坐直了子，眉若遠黛斜飛鬢，眼神中流轉著鄭重的神。
接過供狀，就著燭翻看幾頁，越看臉越沉。
“好個理國公，好個仇都尉！”咬牙道，“強搶民致人投井。縱火焚鋪死老翁，強佔莊子七……他們眼裡，還有王法嗎？還有大漢朝嗎？”
“這些國之祿蠹，”馮紫英淡淡道，“蹦躂不了多時日了。”
樂安公主將供狀仔細收好，抬眸看他，琥珀的眸子裡映著燭：“馮師傅放心，本宮定會尋機面呈父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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