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春苦笑,輕輕搖頭:“母親,懿旨已下,皇后娘娘金口玉言,豈有轉圜之理?娘娘說,陛下早已無心後宮,我在宮中也是虛度年華,不如歸家,侍奉祖母。父母,以全孝道。”
王夫人眼中最後一希的也熄滅了,頹然靠向椅背,喃喃道:“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……你如今,年紀也大了,往後……”
賈母皺眉:“老大媳婦,元春能平安回來,已是萬幸。什麼年紀大了,咱們這樣的人家,還愁這個?”
話雖如此,心中也知王夫人所言不無道理,國公府的嫡長,年近二十出宮,想再尋門當戶對的親事,確是難了。
王熙忙打圓場:“太太快別這麼說,大妹妹品貌才都是一等一的,從前在府裡,遊方的道士不是還說大妹妹是有大富貴。大造化的命格麼?這出了宮,說不定福氣還在後頭呢!”
探春在一旁,看著大姐姐強歡笑,母親愁雲慘淡,心中不忍,口而出:“大姐姐不是與馮家公子早有婚約麼?如今回來了,正好……”
“住口!”王夫人厲聲打斷,臉鐵青。
“休要再提那馮家小兒!說不得……說不得大姑娘此番出宮,就與那廝不開干係!”
越想越覺得是馮紫英在陛下面前進了讒言,才導致連累元春。
賈母卻搖頭:“馮紫英再得聖眷,也未必能左右皇后娘娘的心意,此事……怕是別有緣由。”
這時,賈赦沉著臉走進來,將方才夏守忠的話和自己的分析說了:“……我看,十有八九就是王家舅老爺辦事不力,惹惱了陛下,馮家父子近來聖眷正濃,王節帥卻借京營整頓打馮唐,陛下看不過眼,出手敲打,順便就把元春放回來了,這是敲山震虎啊!”
賈母沉:“若依你所說,馮家父子自難保,被彈劾得無完,陛下不降罪已是寬宏,怎還會替他們出頭?”
一直安靜聽著的迎春忽然小聲道:“除非……馮將軍他們剿匪……功了?”
“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”賈赦斷然否定。
“兩千老弱,剿臥虎嶺上千悍匪?天方夜譚!他們若能,我賈赦把名字倒過來寫!”
然而,他這斬釘截鐵的否定,堂眾人卻面面相覷,心中疑竇叢生。
若非馮家立下大功,聖眷優容到了極點,陛下何必為了敲打王子騰,特意將元春放出宮?
剿匪功……
這個原本被認為絕無可能的念頭,此刻卻如野草般在眾人心中滋生。
元春坐在賈母邊,心中亦是波濤翻湧。
早覺得此事或與馮紫英有關,但先前皇后娘娘與陛下在書房敘話,在外間,也無從得知。
此刻聽了眾人分析,那個英年的影又在心頭浮現。
元春垂眸不語,指尖微微收。
雖不知,但心底深,亦是盼他平安,盼他凱旋的。
賈母見氣氛凝重,揮揮手道:“好了,都別猜了。大姑娘剛回來,想必也累了。既然回來了,那就是回家了,往後的事,慢慢再議。老大,你媳婦,你們都先回去歇著吧。丫頭,讓人把東邊原先收拾給大姑娘的院子再細細打掃佈置起來。”
王夫人慾言又止,終究沒再說什麼,由玉釧兒扶著,面灰敗地走了。
賈赦猶自憤憤,嘟囔著要去尋南安郡王打聽平安州的訊息,也被邢夫人拉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