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看著他,“你當隊長,管船隻排程。”
老人點頭,轉就走,“阿次!去把北灘那六隻大筏子拖過來!小川!帶上你的火摺子隊伍!別等命令,現在就做!”
人群迅速分組。有人跑去搬備用槳,有人往竹矛尖上綁火布條。一個年輕人抱著一捆麻繩跑過,差點摔跤,被旁邊人一把拉住。
“別慌。”那人說,“和出海遇風暴一樣,一步步來。”
雪齋走到沙灘高。遠敵艦已能看清廓,至四十艘,主力是關船和小早,正全速近。他們顯然發現了這裡的靜,沒有分散,而是集中陣型,直撲港口。
他了肩上的魚鱗甲。甲片冰涼,著皮。風吹得袍後背,他聽見後有人在清點人數。
“三十七人,有船,有武。”
“不夠。”雪齋說。
“再加十八個會划船的,剛從南村趕來。”
“那就五十五人。”雪齋回頭看了一眼,“能上五十隻竹筏嗎?”
“能。但竹筏扛不住炮擊。”
“我們也不。”雪齋指向蟹口灣方向,“引他們進去。這次不用假訊息,我們真派一艘船出去,裝滿沙袋,掛小野寺旗。他們一定會追。”
“可他們吃過虧,會小心。”
“所以得讓他們覺得我們沒防備。”雪齋看向老漁夫,“你帶幾個人,現在就去北岸生火,燒飯的樣子。讓他們看見炊煙。”
老人咧一笑,“懂了。鬼聞見飯香,哪管鍋底有沒有毒。”
他轉吆喝起來。幾個漁民立刻,提著陶罐往北邊跑。
雪齋站在原地沒走。他看著海面,敵艦越來越近,先鋒已進程範圍。但他沒下令準備武。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對方相信——這裡只有漁船,沒有伏兵。
一個年輕漁民湊過來,“大人……我們真能贏嗎?”
雪齋沒看他,“你出海捕魚,怎麼判斷哪裡魚多?”
“看鳥飛的方向,看浪的紋路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雪齋說,“打仗和捕魚一樣。我們不懂船戰,但他們也不懂海。誰更瞭解這片水,誰就能活到最後。”
年輕人咬了咬,點點頭,轉去幫別人綁竹矛。
雪齋把手從刀柄上移開。他從懷裡取出那張黑田兵衛留下的殘紙,看了一眼,塞回袋。紙上的字已經模糊,但他記得那句話:漲如奔馬,退若,借勢者生,逆流者亡。
風更大了。竹筏在淺水區輕輕撞,發出咔噠聲。遠,第一艘敵船駛蟹口灣外圍,船頭劈開白浪。
雪齋抬起手,做了個下的作。
所有人都停了下來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站著,灰藍直垂在風中展開,像一面未升起的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