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歡呼。大家都累得說不出話,手心全是泡。可作終於齊了。
老漁夫坐在岸邊磨槳頭,一邊哼起一段舊調。其他人聽見了,也跟著低聲唱起來。不曲,也不押韻,只是節奏,像心跳。
雪齋點點頭。他知道,這群人開始信自己能活了。
夜深了。人群散去,竹筏拴在樁上輕輕晃。雪齋披著甲,沿著沙灘巡查。
水退得遠。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水痕。他走得很慢,眼睛掃過每一寸地面。
就在北灘邊緣,他看見一把短匕在沙裡。刀柄朝上,刻著三日月紋。
他停下腳步,沒立刻拔。
彎腰,用手背了刀柄。涼的。埋的時間不長。
他左右看了看,確認無人,這才握住刀柄,緩緩拔出。
刀柄中空。
旋開底部,裡面藏著一小卷油布。展開後,是一張圖紙。墨線清晰,標著艦隊數量、泊位分佈、巡更時間。
南部主力的確切向。
雪齋盯著圖看了很久。然後,他把油布重新卷好,塞回刀柄。匕首原樣回沙中,位置、角度,一未變。
他轉走向主筏,招手來老漁夫。
“明天訓練改到蟹口灣北側。”他說,“我要查地形,讓所有人都看見。”
老人點頭:“好。”
“順便。”雪齋低聲補了一句,“你帶兩個人,今晚流守這片灘。別讓人那把刀。”
“明白。”
雪齋不再多說。他走到訓練場中央,從懷裡取出那張炭畫的陣型圖,攤在石頭上。手指順著線條慢慢劃過,最後停在一轉彎口。
那裡水流急,礁石,船速一快就會失控。
他抬頭向東南方海面。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,但他知道,敵人正在靠近。
手中的圖紙已被汗水浸一角。他把它疊好,收進袋。
袍下襬還在滴水。鹹腥味黏在皮上。遠,一隻竹筏在風中輕輕撞著木樁,發出咔噠、咔噠的聲音。
雪齋解開魚鱗甲,搭在肩上的布帶早已溼。他沒有下,只是站直,把手按在“雪月”刀柄上。
海風掀起他的灰藍直垂,像一面未展開的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