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衛的腳步聲在帳外停下,簾子掀開一條。雪齋頭也沒抬,手指還在地圖上移。
“使者沒走。”親衛低聲說,“還在館驛,說要等主公正式回話。”
雪齋放下炭筆,筆尖在“北川口”旁點出一個小黑點。他站起,走到案前拿起新繪的《奧州地形圖》,卷好,夾在腋下。
“去請主公來中軍帳。”他說,“就說我有守地策要當面陳報。”
親衛遲疑:“大人,您不去天守閣?”
“主君病重,不宜奔波。”雪齋語氣平穩,“敵使未離,軍迫,由我請主君臨陣聽策,合乎規矩。”
親衛不再多問,轉快步離去。
半個時辰後,中軍帳燈火通明。小野寺義道由兩名家臣攙扶,坐在主位。他臉蒼白,呼吸略顯急促,但目仍盯著雪齋手中的地圖。
雪齋展開地圖,用炭筆指向赤巖山脊。
“若臣軍從陸路來,必經佐竹領地借道秋田城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每個人耳中,“我已令探子封鎖所有通往秋田的小路,並在黑川隘口埋設陷坑三,每日巡查兩次。”
他移筆向海岸線。
“海路方面,北川口鐵炮隊六十人已備彈藥三百發,可覆蓋百步海域。黑石灣水下尖樁排布三層,退時也能阻船。赤巖山脊兩座烽火臺,隨時可燃煙示警。”
義道微微點頭。
雪齋繼續:“水師十二艘關船,按‘蝴蝶陣’編組,分三隊巡。若敵艦靠近,先以小艇其深淺灘,再以主力包抄側翼。此陣曾在梁海戰用過,雖未勝,但能纏住敵軍一個時辰以上。”
帳一片寂靜。
義道張了張,想說話,卻被一陣咳嗽打斷。他抬手捂住,指間滲出一點。
雪齋立刻上前一步,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背。
“主公只需坐鎮主城,排程糧草民夫即可。”雪齋低聲道,“前線戰況,我會每日三報,絕不擅專。”
義道息稍定,眼神複雜地看著雪齋。他想說什麼,了,終究沒有開口。
雪齋轉對文書:“記三道軍令——第一,沿海五村烽燧即刻起改為兩班值,每半個時辰確認一次平安;第二,投石車備用彈藥全部運至前線掩,今日完整備;第三,徵調民夫三百人,修築北川口西側臨時土壘,明日午前必須完工。”
文書低頭記錄,筆尖沙沙作響。
義道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。片刻後,他睜開眼,看向雪齋。
“你……真的覺得能守住?”
雪齋看著他,沒有猶豫:“能守。不只是靠兵,也靠民心。北川百姓願捐糧出工,商隊願助綢換軍資,連貧民區的孩子都主幫我們送信。這些人不是士兵,但他們知道,這城破了,他們也沒活路。”
義道沉默良久,終於輕輕點頭。
這時,帳外傳來腳步聲。一名守衛低聲通報:“臣使者求見,說要取回忘品。”
雪齋看了義道一眼,點頭示意。
簾子掀開,使者走進來,神冷淡。他掃了一圈帳,目落在地圖上,停留片刻,又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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