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吉靠在椅背上,閉眼片刻,忽然睜眼:“等等。”
近侍回頭。
“加一條。”秀吉聲音冷,“讓各路大名帶軍報來。我要知道他們糧草存量、鐵炮數目、船隻狀態。一個都不能。”
近侍領命離去。
廳只剩秀吉與使者。風吹窗帷,外面傳來旗幟晃的聲音。
秀吉緩緩起,走到窗前推開格子門。夕正落,天邊一片暗紅。風捲起帷幔,一面旗幟從隔壁樓閣掠過視野——雙頭鷹旗,黑底金,展翅獵獵。
使者抬頭看了一眼。那旗式樣,和他出使時攜帶的一模一樣。
秀吉盯著那面旗,久久不語。指節得發白。
“既然想守土……”他低聲說,“那就看看,是誰的火藥先燒到誰的城門。”
他轉,拿起桌上茶碗,猛地砸向地面。
瓷片四濺。
使者仍跪著,沒。
秀吉走到他面前:“你帶回的玉簪呢?”
“在這裡。”使者從袖中取出銀簪,雙手呈上。
秀吉接過,看了看,隨手扔進碎瓷堆裡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說。
使者叩首,退後三步,轉走出大殿。走廊幽長,他的影漸漸消失在盡頭。
秀吉站在原地,看著窗外。雙頭鷹旗還在飄。遠鼓樓敲響暮鼓,一聲,兩聲。
他喚來一名親信:“查清楚那個宮本雪齋的所有過往。從濃老家開始,到京都藥店,江戶道場,甲賀之裡,茶屋四次郎的商隊,小野寺家的每一次戰役。還有他在朝鮮的經歷。”
親信點頭:“要不要……派人除掉他?”
“現在不行。”秀吉搖頭,“殺一個浪人容易,但會其他小藩抱團。我要讓他活著,活到我親征那天。”
他停頓片刻,角微揚:“我要讓全日本都知道,誰敢不聽話,下場是什麼。”
親信退出。
殿只剩他一人。他走到案前,翻開一份地圖,正是奧州地形圖。他用硃筆在北川口畫了個圈,寫下“雪齋”二字,又重重打了個叉。
窗外風更大了。雙頭鷹旗猛然展開,幾乎遮住半片天空。
秀吉盯著那旗,右手慢慢握茶杯。
杯子裂了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