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臺的黑煙還在往上冒,雪齋站在刀窖外的石階上沒。藤堂高虎順著他的視線出去,南方海面灰濛濛一片,風裡帶著鹹腥味。
“你真打算讓船隊撤?”高虎問。
雪齋沒答。他從袖中出千代送來的紙條,又看了一遍。六艘關船離開江戶港,航向不明。現在看來,不是偵察,是先鋒。
遠瞭塔傳來一聲鑼響。第二聲跟著敲起。這是敵艦目訊號。
雪齋抬腳下了最後一級臺階,大步朝海岸走去。高虎趕跟上。
路上遇到巡邏民兵,雪齋只說一句:“傳令所有水軍頭目,半個時辰到臺集合。”
臺建在礁石高,架了長杆掛旗。雪齋到時,千里鏡已經支好。他接過手,調了焦距,海平線盡頭出現麻麻的黑點。
“不止六艘。”他說,“三百艘。”
高虎湊過去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氣:“北條瘋了?這麼大的陣仗,他是要登陸?”
“不是登陸。”雪齋放下千里鏡,“是嚇人。糧道被斷,他急了,想用船我們分兵。”
高虎皺眉:“可我們水軍才二十多條船,真打起來撐不住。”
“所以不能打。”雪齋轉頭看他,“你要讓你的人,看起來像是已經跑了。”
高虎一愣:“裝撤?”
“對。”雪齋點頭,“把船塗黑,夜裡退到灣礁區藏住。留幾條哨船在外圍晃,像斷後部隊。”
“旗幟呢?營地怎麼辦?”
“用那個使者的服。”雪齋說,“撕了做旗。破的,燒邊的,滿舊營。”
高虎笑了:“你還留著那服?”
“千代昨夜送來,說上面有藥漬,是他穿的。正好讓人以為我們走得倉促,連髒布都來不及收。”
高虎拍大:“妙啊!等他們上岸翻營帳,撿塊破布聞聞,還以為咱們連夜逃了。”
雪齋沒笑。他盯著海面,聲音低下去:“北條要的是心理。我們就給他一個‘怕’字。”
命令很快傳下去。工匠拖來焦油桶,刷船隊。士兵拆使者,三角旗,歪歪斜斜在廢棄營地。篝火熄了,帳篷留著,鍋碗扔在地上,像是剛炸營。
天快黑時,雪齋帶斥候爬上臺。千里鏡裡,北條艦隊開始減速。先頭幾艘關船靠岸,放下小艇。
“來了。”高虎低聲說。
兩人趴在岩石後。風吹得角啪啪響。高虎肩上的鸚鵡“小信長”突然撲騰翅膀,尖聲:“蝴蝶之陣!蝴蝶之陣!”
雪齋猛地扭頭。高虎慌忙捂住鳥:“閉!找死啊你!”
鸚鵡掙扎兩下,安靜了。
雪齋卻沒發火。他看著那片空營地,輕聲說:“它說得沒錯。”
高虎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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