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刀鞘,重新系於腰間。
帳外傳來腳步聲,親衛低聲稟報:“牛車已清點完畢,鐵炮三百整,米五百石零七鬥,另有鹽二十包、布五十匹,皆登記在冊。”
“送去碼頭了嗎?”
“尚未。等您明日驗籤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說,“今夜就送。分三批,每批間隔半個時辰,走不同門。”
“是。”
親衛退下後,他吹熄燈燭,獨坐黑暗中。
遠大阪城燈火通明,宴樂聲約可聞。他知道秀吉此刻或許正在飲酒,或許正與謀士議事,又或許,已在夢中。
但他不能睡。
他想起茶屋四次郎曾說:“天下大勢,不在刀鋒,而在賬本與玉佩之間。”
現在,刀在他腰上,賬本在長谷川手中,玉佩在懷中。
哪一樣都不能丟。
他站起,走到帳門掀開一角。夜風撲面,帶著河港的溼氣。三輛牛車正悄悄駛出營地,車過砂石,聲音很輕。
第一批走了。
他數著時間,心裡默記路線:東門出,沿澱川南行,至難波港上船。水路安全,但易被盯梢。必須有人中途換貨。
他已安排千代舊部接應,用黴米調包五袋,再做破損記錄,掩人耳目。
真正的五百石米,會改走陸路,由親衛押送,繞北山小道,七日後與他會合。
鐵炮則真品全送,不留一手。秀吉若想查,查得出才怪。
他關上帳門,回到案前,取出小野寺義道臨終前所贈的萬民傘殘片。布已發黑,傘骨斷裂,但他一直留著。
他用手挲那塊破布,很久。
然後放回匣中。
他躺下,閉眼,但沒睡著。
天還沒亮。
他還不能走。
他必須等到明日正午,當著眾人的面,接過通關文牒,簽下押花,才算正式啟程。
在此之前,他仍是待命之人。
帳外巡更又響,三短。
他睜開眼,盯著帳篷頂部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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