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山口吹來，帶著馬蹄踏起的塵土味。雪齋走在商隊前方，腳底發沉。親兵牽著馬跟在後面，沒人說話。嬰兒剛才又抓了他的手指，鬆開後就再沒出聲。
米澤道口到了。
老者停下腳步，雙手合十：“大人，我們能自己走了。”
“前面三十里還有潰兵。”雪齋說，“我再送一段。”
他沒看天，也沒臉上的灰。左袖的裂口還在，腰帶沾了泥，刀柄被手汗浸得發暗。
隊伍繼續前行。
太偏西時，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。遠城樓廓清晰，石垣層層疊疊，旗影飄。奧州城到了。
守軍遠遠見這支隊伍，有人認出了那灰藍直垂。
“宮本大人歸城！”
鼓聲響起，南門兩側甲士列隊持槍而立。城牆上巡卒加快腳步，傳令聲一路往天守閣去。
雪齋抬頭看了眼城門匾額。風吹起他的角，他抬手扶正刀柄，緩步向前。
沒有換服，沒有梳頭洗臉。他就這樣走過了吊橋，穿過了門。
將士們看著他。有人小聲議論，更多人只是盯著那張滿是風霜的臉。他們知道這個人剛從江戶回來，途中救了商隊，修了馬車，一路步行護送至今。
他不是騎著高頭大馬回來的功臣，是踩著爛泥走進來的自己人。
天守閣前庭，紅毯鋪地，燈火已點。伊達政宗站在臺階上，赤陣羽織在晚風中輕揚。
他看見雪齋走來，沒等對方行禮，直接走下臺階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政宗說，“一塵土，卻比任何凱旋之將都面。”
雪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服，“路上遇事，耽擱了。”
“所以你是推著馬車進的城？”政宗笑了，“我聽說你用斧背當錘子敲釘子。”
“錘柄斷了。”雪齋說，“能用就行。”
政宗拍了下他的肩，“先去換服？”
“不用。”雪齋搖頭，“慶功宴若因我一人延遲，反失本意。”
政宗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忽然大笑，“好！那就以這戰袍席——這才是真正的功臣之姿！”
兩人並肩走上臺階。
正廳燈火通明，百餘名將士按階落座。鐵炮隊長坐在前排，手裡還著投壺用的竹箭。步兵統領剛喝完一碗湯，筷子還在碗裡。水軍哨的腳溼了一半，顯然是從碼頭直接趕來。
政宗站上主位，舉起酒杯。
“此戰若無宮本雪齋運籌帷幄，敵深赤巖谷，斷難斬將破陣。他定路線、改工事、調三軍、斷糧道、購南蠻糧、識刺客謀，連退敵三次夜襲都不曾閤眼。今日之勝，首功屬他！”
全場寂靜一瞬，隨即發出吼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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