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落在文書上,封皮上的三日月紋宛如一塊獨特的烙印,吸引著他的視線。
他沒有文書,只是盯著它。紙面平整,墨跡清晰,封皮上的三日月紋像一塊烙印。
他來親兵,聲音很輕:“取銀盒和細刷。”
親兵遲疑了一下。“是……從千代大人那裡拿的那套?”
“就是那套。”
東西很快送來。銀盒是銅製的,蓋子邊緣有些磨損,刷子用的是兔毫,極。雪齋開啟盒蓋,蘸了一點銀,輕輕掃過文書末頁“退兵”二字下方的空白。
末落下,起初看不出什麼。他換了個角度,手指微微一抖,刷尖劃過紙面第三遍時,幾道細微的劃痕浮現出來。接著,淡灰的字跡開始顯影——
“陸軍即日撤返檜山城,水軍暫駐陸奧灣口,協防海患。”
雪齋冷笑一聲,把文書推到案几中央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比剛才更重,帶著息。小野寺義道拄著柺杖走進來,臉發白,眉心的痣顯得格外深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書,又看向雪齋。
“你還留著它?”
“這是正式呈遞的國書,不能毀。”雪齋說,“但可以看穿。”
他指著顯影出的那段小字。“主公請看。他們說退兵,只退陸軍。水軍還在海上,離我們東線水門不到半日航程。汛一起,敵艦順流而下,能直接衝進糧倉區。”
義道彎腰看去。他的呼吸變重了,手指扶住桌沿,指節發白。看了一會兒,突然抬手,將茶盞狠狠摔在地上。
瓷片飛濺,茶水潑了一地。
“好個‘協防海患’!”他聲音發,“他們自己就是海患!三年前燒我漁船,去年劫我運米船,現在還敢打著防海的名號屯兵海上?”
雪齋沒說話,只是把文書翻到前面一頁,指著其中一條:“這裡寫‘兩家結親,共締盟約’,措辭恭敬,格式合規。可正因如此,才更毒。他們知道我們會懷疑,所以把陷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不是靠武力人,而是靠文字騙人。”
義道盯著那行小字,久久不語。片刻後,他抬起頭:“召使者回來。”
“他已經走了。”
“追回來!當我的面,我要問他!”
雪齋點頭。不到一炷香時間,南部家使者被重新帶偏廳。這次他雙手被反綁,跪坐在地,頭低著,不再有先前的傲氣。
“你主籤這份約的時候,”雪齋開口,聲音不高,“有沒有想過,這種字裡藏刀的手段,有一天會被拆穿?”
使者不開口。
雪齋站起,走到他面前。“你們填了古河道,毀我疏浚工程;毒我粥棚,我民心;現在又用婚約為餌,藏兵於文。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使者頭滾了一下,仍不說話。
雪齋蹲下來,與他對視。“我現在問你——水軍什麼時候攻?從哪個口登陸?說!”
使者咬牙關。
雪齋手,抓住他的領,把他往前拽了一步。“你不說,我也能查。但我給你一個機會。說出來,我可以讓你活著回去。不說……我不在乎多一個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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