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的門被推開時，火把的斜照進來。地上那人的影子一團，頭低著，手綁在背後。他膝蓋抵著地面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宮本雪齋走進來，腳步沒停。他站在細作面前，手裡拿著一張紙。是蠟丸裡的信。他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張圖，鋪在地上。筆跡對上了，標記的位置也一致。都是南部家軍務的習慣寫法。
“你剛才說三日後攻東門。”雪齋開口，聲音不響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現在我要知道兵力。”
那人沒抬頭。
“說。”
“兩萬。”細作終於出聲，“步騎混編，鐵炮隊三千，配有三十六門大筒。”
廳外傳來腳步聲。幾個人影站在門口，沒進。是家臣團的人。有人手裡抱著賬冊，有人握著刀柄，都聽見了這個數字。
“兩萬？”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家臣甲進來半步，“我們全城能戰之兵不過四千！守城械不足，箭矢只夠半月消耗！”
沒人接話。
雪齋蹲下，平視細作的眼睛。“你是第幾次送報？”
“第三……第三次。”
“前兩次去哪了？”
“一次去盛岡，一次去鹿角城。”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
“軍奉行櫻庭康綱。”
這個名字一齣，門外有兩人換了眼神。櫻庭康綱是南部家老臣，掌管後勤多年，若真參與謀反，說明部已有裂痕。
雪齋站起，看向門外眾人。“敵軍三日後主攻東門，兵力兩萬。這是實。”
家臣乙立刻上前：“此等巨數，恐是虛張聲勢！或是細作故意誇大，我自陣腳！”
“不是虛報。”雪齋說，“南部家去年吞併北浦氏殘部，又從陸奧徵召流民充軍，兵力早已翻倍。利家雖遠，但其水軍已津輕海峽，與南部船隊會合。訊息三日前就到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們現在只有三天。”
廳靜下來。
家臣甲翻開賬冊，手指發。“庫銀現存一千二百貫，按戰時配給，僅足全軍三日糧餉。再加百姓口糧，撐不過兩日。”
有人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那就著打。”雪齋說，“沒有飯，還有刀。”
“可百姓怎麼辦？”另一個家臣問，“若開戰，田裡沒人收，城裡要斷糧。婦孺無避，怕是要死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雪齋看著他們，“但我們更知道——城破，全城皆死。不留活路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拿起自己的俸帖。紅封條，寫著每月米五石、銀三十貫。是他作為城主代理的全部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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