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停在城門前。宮本雪齋翻下馬，手裡的契約還帶著路上的風塵。他沒回府，直接去了醫所。
天剛亮，東廂房門開著。千代正在整理藥櫃，聽見腳步轉，見是他，點頭行禮。
“有件事要你幫忙。”雪齋走進來，把布囊放在桌上，取出幾張紙，“我在紀伊港看到南蠻貨裡有些很豔的紙，小孩拿來折玩。昨天聽說，有個孩子了手指翻紙頁，回家就吐。”
千代接過紙看，是商評簿上畫的彩紙樣品。
“這不是料，是染劑。”說，“有些含鉛汞，口即毒。”
“我們沒人認得這些毒。”雪齋說，“你懂這個。能不能教別人？”
“你想開課？”
“就在後院。每天兩個時辰，教醫役、巡查，還有幾個老實町民。先從看得見的開始——怎麼辨毒，怎麼問症狀，怎麼應急。”
千代沉默一會，走到窗邊捲起袖子。手臂上有三道舊疤，最深的一條發白。
“我甲賀學的第一課，就是認斷腸草。師傅說，殺人容易，救人難。你們現在才想學？”
“以前沒這問題。”雪齋說，“南蠻貨不來，百姓沒見過這些花哨東西。現在不一樣了。”
千代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要真想防，就得讓人人都能識一點。”
“所以找你。”
點點頭：“明天辰時，後院等我。”
第二天日頭剛升，後院搭了棚子。長桌擺著幾樣東西：一截烏黑的，一片帶絨的葉子，一小包白末，還有一塊黃褐膏狀。
二十多人圍站一圈。有老醫師，有巡邏足輕，也有街坊裡選出的婦人。
千代站在桌前，拿起那黑：“這是烏頭。山溼地長，開花像鍾，紫黑。挖出來曬乾，碾三錢可殺牛。”
放下，拿葉片：“斷腸草，葉對生，味甜。有人當野菜採，吃一口腹痛如絞，兩刻鐘七竅流。”
眾人屏息。
雪齋坐在末位，手裡握筆，在紙上寫“烏頭——形似蘿蔔，味麻，口”。
千代講到砒霜，用小刀挑起白：“此無味，溶水難察。若飯菜食後噁心嘔吐、大汗搐，便是中了這類毒。”
一名足輕舉手：“要是人已經說不出話呢？”
“看舌。”說，“青黑者危，淡紅者尚可救。再手腳冷熱。若四肢冰涼而口尚溫，立刻灌綠豆甘草水，催吐。”
雪齋抬頭：“若中毒者還能說話，第一句該問什麼？”
“飲食時間。”千代答，“再問吃了什麼，最後問哪裡最先疼。記住，快比準重要。”
課散後，人群低聲議論。雪齋留下，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會認不夠。我們得備解藥。”
“通用解毒散可用。”千代說，“但藥方裡有紫背天葵、九節菖、白頸蚯蚓幹。這幾樣，城裡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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