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曉的海風裹著鹽粒吹過灘頭，雪齋站在渡口高坡上，手按刀柄，目掃過前方來的槍陣。朝鮮軍前鋒已推進至百步，三列長槍如林，鐵尖在晨下泛青。民兵隊長蹲在他側後方，著氣，手裡攥著一把剛發下的連枷——鐵鏈加長了三寸，錘頭灌了鉛，是第486章時在工坊裡一錘一錘敲出來的。
“照你說的，雙人組衝，砸手腕。”民兵隊長抹了把汗，“可他們槍太，咱們沒盾。”
雪齋沒回頭：“坡道有三尺落差，你們借勢衝下去，第一擊必須砸實。他們的槍握得死，一震就松。”
話音未落，敵陣鼓聲驟起。前排士兵齊步向前，槍尖平推，像一堵鐵牆碾來。
“上！”民兵隊長低吼一聲，翻躍下坡地。十幾個雙人小組隨其後，兩人為伍，一人揮枷砸擊，一人側掩護。連枷呼嘯而起，在空中劃出短促弧線，狠狠砸向槍桿連線手掌的關節。
第一撞擊聲悶得像打在溼皮革上。一個朝鮮兵慘出聲，左手五指張開，槍桿落地。第二擊隨而至，砸中另一人虎口，頓時順鐵桿流下。有人試圖格擋，但連枷鏈子，錘頭從斜下方兜上來，專打死角。三五個呼吸間，前排七名持槍手全部手，陣型裂開一道口子。
“繼續衝！別停！”民兵隊長嘶喊著，掄起連枷橫掃，錘頭過一名敵兵膝蓋，那人跪倒在地，被後隊踩住背脊。
後排朝鮮軍拔刀喝令補位，可還沒等新槍手填上缺口，第二批民兵已借坡勢衝陣中。他們不再講究雙人配合，各自為戰，專挑持槍不穩者下手。有人甚至將連枷甩出去纏住槍桿，趁勢撲上奪械。鐵鏈撞聲、骨節斷裂聲、悶哼聲混作一團。
不到半刻鐘，三段槍陣已被撕開兩個大口。殘兵後撤，丟下二十多傷員和滿地折斷的槍桿。雪齋這才走下坡地，靴底踩過一斷裂的木柄，低頭看了看。
“拿一把完整的過來。”他說。
民兵隊長遞上自己那把。雪齋接過，翻轉檢視錘頭與鏈杆的接合，又掰了掰鐵環。介面是整鑄的，沒法拆。
“找繳獲的腰帶扣件。”雪齋說，“還有銼刀、小錘。”
片刻後，兩個民兵抬來一堆戰利品。雪齋蹲下，在其中翻出一枚銅質腰帶卡扣——咬合結構清晰，凹凸相嵌。他比了比連枷的連線軸，點頭。
“拆兩把。”
旁邊人手拆解，用銼刀在鏈杆末端磨出螺紋，再將錘頭部鑿空，做旋式卡榫。雪齋親手除錯三次，終於讓錘頭能擰不晃，又能快速旋下。
他站起，當眾演示：先將錘頭旋下，藏進袖中；鐵鏈盤好塞腰間布囊；再出短狀的鏈杆，夾在臂下。整套作十七息完。
“登船作戰，艙窄不便揮舞。這套拆裝法，能讓兵隨帶，上岸即能戰。”他說完，又把零件一一取出組裝，咔嗒一聲鎖，“現在，它還是連枷。”
圍觀的民兵沒人說話，只盯著那截剛拆又裝的鐵，眼神變了。
這時，押解隊伍從東側走來。兩名足輕架著一個被縛的朝鮮將領，盔歪甲裂，臉上沾著泥沙，卻仍直脖頸，目不斜視。
雪齋走過去，揮手命人鬆綁其雙手，但不準起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他蹲下，將一把剛拆解的連枷零件攤在對方面前：錘頭、鏈杆、螺口卡榫，排列整齊。
朝鮮將領低頭，目一頓。
雪齋拿起鏈杆，再裝上錘頭，慢聲道：“第一擊，砸腕；第二擊，斷指；第三擊，奪槍。你們的槍陣，但換位慢。我們不攻人，攻‘握槍’這件事。只要手一鬆，鐵林就了柴堆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撥卡榫銜接：“這裡刻了一圈回字紋，防咬合。工匠做的記號，也是拆裝標記。你看清楚了？”
朝鮮將領盯著那圈細紋，微，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：“此非農……乃閻羅索命鏈！”
雪齋沒笑，也沒答話。他只是緩緩將整把連枷立在地上，站起，垂眼看著跪坐的俘將。
遠，民兵隊長正帶人清點戰損。傷員被抬往臨時醫棚，繳獲的槍械堆小山。海風捲著焦味吹來，大概是哪支火繩槍走火留下的痕跡。營地西側，幾個年輕民兵圍在一起，學著剛才的作練習拆裝連枷，咔嗒聲此起彼伏。
雪齋站著不，手扶刀柄，影子投在俘將面前的地面上，像一道沒有盡頭的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