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走向角落一堆麻袋，手探進其中一口，掏出一把米——發灰，夾雜黴斑。
“這也不是新糧。”他說。
倉吏跪地磕頭：“去年秋收時雨水多，存糧本就不佳……又撥去修堤勞工口糧……實在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雪齋打斷，“多天的量？”
“若一人每日八合，撐不過十五日。”
廳再次陷沉默。這次沒人敢大聲嚷嚷了。
義道坐在案後，雙手扶膝，額頭滲汗。“我去請緩期。”他終於開口，“就說民力疲敝，求通融幾日。”
“無用。”雪齋搖頭，“傳令使只是傳話的。他背後是京都政所，是五大老聯署的軍議令。空口求，只會被視為推諉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難道坐等問責？”
雪齋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，封皮磨損，寫著《火測距錄》。他翻開，指著一頁竹簡式圖表：“這是我去年試記錄。改良鐵炮，百二十間距離命中率六七，裝填速度比舊式快一倍半。”
他抬頭：“兵不是數字。可用才能殺敵，不可用就是累贅。若強行出征，半數士兵拿廢銃上船，等於是送死。”
家臣們面面相覷。誰都沒見過這種記法——距離、風向、彈道偏差，全用橫豎線標出，清晰如市集賬本。
“你……真有把握？”義道問。
“有。”雪齋答得乾脆。
“可傳令使未必信。”
“那就讓他看。”
次日辰時，傳令使再度踏議事廳。雪齋已在廳前空地設好靶陣，十杆鐵炮分兩列擺放，一列是常規炮，一列是他帶來的改良型。
“請大人觀。”雪齋拱手。
試開始。常規炮在八十間外命中率不足四，煙霧瀰漫，裝填耗時漫長。而改良炮在百二十間仍能穩定擊中草人膛，且三人小組配合下，每間隔僅三分鐘。
傳令使站在高臺，眉頭越皺越。
“若全員配備此炮，戰力如何？”他問。
“同等兵力下，可制敵方一倍人數。”雪齋答，“但前提是——炮要能用，人要練，糧要跟上。”
“你是在說，三日不夠？”
“是事實如此。”雪齋直視對方，“我們可以湊齊人數，也可以扛著破炮上船。但那樣，不是去打仗，是去丟命。”
傳令使沉默良久，終是轉離去。午後，快馬帶回京都回信：奧州軍整備期特許延長五日，條件——“務必確保出征時全員武裝齊整”。
廳眾人鬆了口氣，有人甚至笑了出來。義道也出寬神，正要說話，卻見雪齋仍站在原地，低頭翻看手中賬冊。
“你在算什麼？”義道問。
“糧。”雪齋頭也不抬，“五日延長期，聽起來多，其實。黴糧要篩，新糧要購，運糧要車馬，還得防雨。鐵炮修理要匠人，火繩要乾燥房，零件要補造……這些都不在表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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