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瘋。”千代說,“是怕。”
雪齋點頭。他把所有碎片攤在案上,按原圖位置拼接。大部分是墨線,唯有幾邊緣帶,連一線,從對馬海峽西側切,繞過主航道,穿行於一組未標註的暗礁之間,最終指向一無名小島。
“你能認出這是哪?”他問千代。
搖頭:“但甲賀有種海底潛行圖譜,記的是隙與暗流。航向偏角和這條線很像,誤差不超過半指寬。”
雪齋取來算,對照碎紙上的轉折點,逐一測算。每一段都避開了已知海流,著海底起伏走。這不是商船會走的路,也不是戰艦敢闖的道——只有想躲開所有人耳目的船,才會選這條道。
“他不是瘋。”雪齋說,“他是被人著畫假圖,只好撕了真圖,用留下一條命換的路。”
千代看著他:“現在怎麼辦?”
“先把他關起來。”雪齋站起,“西廂房,手腳綁好,但別傷人。送飯送水,照常。”
千代點頭出門。
雪齋獨自留在屋裡,把拼好的碎片收進木匣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圈同心圓標記——終點的小島上,畫了一個完整的圓環,裡面再畫一圈,像某種訊號,又像警告。
他合上匣子,繫好繩釦。
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一名隨從進來稟報:“港口剛來訊息,南蠻商船已灣,正在卸貨。茶商代表說這批鐵錠極好,要您親自查驗。”
雪齋沒立刻答話。他走到牆邊,取下自己的灰藍直垂外袍穿上,又檢查了腰間雙刀。唐刀“雪月”在左,備用脅差在右。
“備馬。”他說,“我去港口。”
隨從應聲退下。
雪齋走出繪圖室時,千代已在院中等他。換了便於行的,手裡拿著一把新磨過的短刃。
“你也去?”他問。
“我是護衛。”說。
他沒再說什麼,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治所迴廊。路上遇到幾個文書捧著賬冊走過,見了禮便低頭避開。照在青石板上,映出兩人的影子,一長一短,步調一致。
出了城門,馬匹已在路邊等候。雪齋翻上馬,作利落。千代隨其後。
途中,他忽然勒馬停下。
“你說,”他回頭看向千代,“如果有人早就知道這條道,他們會用它運什麼?”
千代策馬靠近半步:“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。比如,違的火藥,或者,來歷不明的兵員。”
雪齋點點頭,沒再問。
他們繼續前行,馬蹄踏在土路上發出沉悶聲響。遠海面泛著銀,港口的桅杆漸漸清晰。
快到碼頭時,雪齋了左眉骨的刀疤。這傷是江戶比武留下的,那時候他還以為,只要劍夠快,就能守住該守的東西。
現在他知道,有些東西藏得更深,需要用眼睛以外的方式去看。
他抬手示意隊伍減速,目掃過港口方向。一艘南蠻船正緩緩靠岸,船漆深綠,帆布半落。幾名搬運工已開始卸貨,鐵箱一箱接一箱搬下跳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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