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勢蔓延至五艘敵船,其中兩艘開始下沉。剩餘船隻慌忙後撤,遠離空船區域。有人跳海逃生,有人在甲板上奔走滅火,號令聲此起彼伏,卻無人再敢靠近淺灣。
雪齋放下黑旗,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他轉對傳令兵說:“收網。”
傳令兵愣了一下:“什麼網?”
“人心這張網。”雪齋淡淡道,“他們以為我在船上,其實我不在;他們以為我們敗退,其實我們在等他們進來。現在,他們怕了。”
傳令兵點頭,急忙去傳達指令。
雪齋沒有下令追擊。他讓艦隊繼續保持蔽,瞭塔留兩人值守,其餘人員休。他自己仍站在高臺,著海面。
火漸漸弱下去,黑煙升騰,與晨霧混一片。敵軍殘部在遠徘徊,不敢進,也不敢退。那艘空船依舊停在原地,畫像殘破,但未倒塌。
一名水手跑來報告:“五島畫師安全撤回,現藏於後列運輸船。”
雪齋嗯了一聲,沒回頭。
他又站了一刻鐘,直到太完全躍出海面,金灑在波濤之上。海風轉暖,吹他的灰藍直垂。左舊傷作痛,像是被細針反覆扎刺,但他沒去。
這時,瞭兵忽然指向遠方:“將軍,敵船……在撤。”
雪齋眯眼去。三十艘朝鮮戰船正緩緩調頭,收槳閉窗,朝著錨地方向退去。作遲疑,陣型鬆散,顯然士氣已潰。
他點點頭,終於出一笑意。
“這就是日本國的海底櫻花。”他輕聲說。
語氣平靜,像在陳述一件日常瑣事。
海面上,幾隨波漂盪,有的穿著朝鮮軍服,有的是倭寇水手。一隻海鷗飛過,落在一塊浮木上,低頭啄食什麼。遠,巖窟的旗艦悄然升起一面小旗,表示全軍戒備解除,進休整狀態。
雪齋解下腰間唐刀,出半寸檢查刃口。刀冷亮,沾了點鹽霜,他用袖角去,歸鞘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艘空船。畫像已被煙燻得發黑,左半邊幾乎落,只剩下右手還握著刀柄的廓。船也開始傾斜,估計撐不過今日漲。
“留著吧。”他對邊人說,“別打撈,也別燒。就讓它浮著。”
那人問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下次他們再來,還會先看那裡。”雪齋說,“哪怕知道是假的,也會多看一眼。”
他轉走下了塔,腳步穩健。途中遇到一名老水手,正蹲在甲板上修補漁網。
“將軍,”老水手抬頭,“那些潛水的兄弟……都沒上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雪齋停下,“記下名字,送回家屬。”
“家屬?”老水手苦笑,“這些人,大多是逃兵、流民,連戶籍都沒有。”
雪齋沉默片刻,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——那是昨夜從朝鮮嚮導袖中搜出後扔進海里的,不知何時又被撈了回來。他遞給老水手:“那就寫這個編號。每塊牌子,對應一個人。”
老水手接過,低頭看了看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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