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焦味刮過要道口，雪齋趴在運草車底，鐵鏽味的順著左臂流進袖口，黏在皮上。三十名忍者散在前後，穿的是從三德川巡卒上剝下的赤褐直垂，頭盔低，刀柄用布條纏，防出聲。風向變了，草堆邊角被吹開，出底下灰藍直垂的一角。雪齋抬手，指尖輕叩車板三下。第二組兩人立刻挪，用住草堆邊緣。
換崗提前了。原定兩刻鐘一班，現在不到半個時辰就有火把晃。第一組忍者剛割斷西哨臺的管，第二組正牆移，東側便傳來腳步聲。雪齋屏住氣，聽見靴底踩碎凍土的脆響。七人，呈扇形掃過路口。領頭的停下，火把往草堆照。火星濺到乾草上，冒起一縷青煙。雪齋右手已出“雪月”刀，只等對方手翻檢。那人卻啐了一口，罵了句“晦氣”，帶隊走遠。
火移開，雪齋輕叩兩下。三組忍者提速，雙人替躍進，藉著路旁傾倒的糧車遮擋形。前方箭樓底下橫著三排拒馬樁，如碗口，深埋凍土，上面還釘了帶刺的鐵蒺藜。按計劃，他們要在五分鐘清空外圍，等主力從山背繞出。但現在，東林已有靜，不是預定的援軍路線。
他從車底出，單膝落地，左手按住傷口。三名忍者圍上來，一人遞上特製苦無——刃短而厚，尖端淬過蜂蠟，割不卡骨，收槽防噴濺。雪齋點頭，指了指箭樓東側的崗哨。那人伏地爬行，其餘人散開，用和雜蓋住自己。
崗哨打了個哈欠，火把往下垂。苦無飛出，正中咽。他搐兩下，栽下木臺。忍者躍上，拖暗。另一人接著解決北側哨兵，作乾淨。最後一人剛到南臺梯子，風裡忽然傳來金屬輕撞聲——是鎧甲接。雪齋抬手，全靜止。十步外，一隊巡兵轉出角門，六人持槍，火把舉得高。
忍者在梯下，不。巡兵走近，火照到梯子上的跡。帶隊百夫長皺眉，抬腳踢了踢。雪齋拔刀，準備強襲。那百夫長卻掏出酒壺喝了一口，把跡踩糊，嘟囔著走了。等火把遠去，忍者才爬上臺，割斷繩索。箭樓大門緩緩開啟。
雪齋揮手，三十人分作三隊，直撲拒馬樁。普通刀劈在木上會崩刃，更會發出巨響。他親自上前，從懷中取出一把小鋸，是鐵匠老爐按他畫的圖樣打造的，齒細而，鋸條薄如紙。兩名忍者撐開溼麻布，罩在鋸口上方吸音。雪齋半跪，將鋸嵌樁基三角缺口，來回推拉。木屑混著冰碴落下，悄無聲息。一、兩、三。通路開啟。
他剛要起，東側林地猛然出火。二十多名德川兵衝出，舉著火把，喊殺聲直而來。報說此無駐援，最多一刻鐘趕到。可現在，敵人已在百步之。雪齋掃了一眼路面——昨夜他命人悄悄潑灑燈油，此刻正凝在凍土上，黑亮一片。
他拔出“雪月”刀，疾步向前，揮刀劈向最前一名士兵手中的火把。刀鋒過，火炬斷裂，燃燒的松明砸向地面。燈油遇火即燃，轟地騰起一道火牆，橫在敵我之間。衝在前頭的幾人慘後退，火把甩，反倒引燃更多油跡。火勢迅速蔓延，形弧形屏障。
雪齋退回己方陣列，下令弓手佈陣。忍者們從草堆裡出短弓，搭箭待發。火映照下，敵陣稍，但很快有人組織起來，試圖繞行。就在此時，敵方帶隊頭目越眾而出，站在火線外，盯著雪齋看了許久，突然大吼：“宮本雪齋？！”
雪齋沒。
那人又喊：“你不過是我隊中一個燒火雜役！當年連刀都拿不穩，靠給百人隊長洗腳才活下來！今日竟敢犯我德川要道？！”
隊伍裡有兩名忍者腳步微退。雪齋仍不。他左手緩緩抬起，抹過左眉骨那道舊疤——當年在足輕隊中，因多言頂撞，被此人鞭打所致。皮早已癒合，但每逢寒，仍發。
他放下手，轉對後忍者下令：“點烽火，通主力。”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。
忍者點頭，從懷中取出火種，點燃箭樓門口的狼煙筒。濃煙筆直升起，在夜空中格外顯眼。火牆仍在燃燒，德川援軍被阻在外圍，無法靠近。雪齋站在通路中央，刀未收，目掃視戰場。東林深仍有腳步聲，但節奏散，不像正規部隊。
他回頭看了眼箭樓。裡面應有守軍名冊和佈防圖，但眼下不是搜查的時候。主力未至，火勢難久，必須守住這五分鐘。他招手，兩名忍者上前。“去兩側林子，設絆索，埋響鈴。別讓他們悄無聲息過來。”
兩人領命，迅速消失在暗。
火映得雪齋臉忽明忽暗。左臂的還在滲，布條幾乎全黑。他下外，撕下里襯重新包紮，作利落，像當年在藥店理傷員一樣。綁好後，他靠在拒馬殘樁上，閉眼片刻。不是累，是算時間——主力該到了。
遠山脊線上，一點火閃了三下。是訊號。他們開始下山。
雪齋睜眼，站直。火牆漸弱，油已燒盡。德川兵開始試探推進，舉盾掩護。他拔刀出鞘，走到陣前。忍者們立刻列兩排，手持短弓與苦無，靜候命令。
敵將井上勘兵衛站在火線外，滿臉漲紅，指著雪齋罵個不停。容無非是舊日辱，說他出卑賤，不配執刀，更不配領軍。雪齋一句未應。他只是將刀尖朝前一指，作乾脆。
弓手放箭。
六支火箭向敵陣前排，雖未致命，但得對方舉盾後撤。雪齋趁機下令：“結圓陣，背靠箭樓！”忍者迅速移，形防圈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攻防才剛開始。
井上見勸降無效，怒吼一聲，揮刀下令衝鋒。十餘人持盾突前，餘者隨後跟進。剛踏火牆餘燼，左側林中突然響起銅鈴聲——絆索發。一名士兵腳下一絆，摔倒在地，盾牌手。箭樓上早埋伏的忍者立刻放箭，將其殺。
敵陣一滯。雪齋抓住時機，率五人突擊，直取中路。刀一閃，兩名持盾兵肩頭中傷，盾牌傾斜。後續箭雨立即覆蓋，得敵人再次後退。雪齋退回陣中，呼吸略重，但站姿未變。
井上在遠看得清楚，咬牙切齒。他本想以氣勢垮對方，誰知雪齋本不接話，只用行回應。他揮手，令後排鐵炮手上前。但山路狹窄，火繩點火不便，且怕誤傷己方，遲遲不敢發。
雪齋看準這一點，下令：“扔火把，燒林緣！”忍者們拾起地上未熄的火炬，投向道路兩側枯草。火勢一起，濃煙滾滾，視野更差。德川兵陣型大，鐵炮隊被迫後撤。
就在這時，山背方向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主力部隊到了。火把連一線，如長蛇蜿蜒而下。雪齋舉起刀，高聲：“開道！迎主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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