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盯著燃燒的刀柄,腦中閃過昨夜漁夫兒子帶來的那句話:“父親說,魚簍裡的冊子,不該由外人先看到。”那時他沒追問,現在卻覺得不對勁。千代不可能直接接這艘船,除非……在更早之前就預料到會有南蠻船送來東西?
他忽然想到佛像底座上的蝶形紋。那個紋路,他也見過,在甲賀訓練場的一份舊地圖上,標記為“線渡口”。那是條走私通道,專供報往來。
難道千代早就知道?
火盆裡的刀已燒得發黑,蛇目紋融化變形。雪齋用鐵鉗夾出殘骸,輕輕一碾,灰燼落在盆底。他吹了口氣,灰未散,反而聚一小堆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是親兵。
“大人,葡萄牙船長求見,說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不見。”
“他說……是關於昨夜那尊佛像的後續。”
雪齋沉默片刻:“告訴他,佛像已毀,無後續可言。”
親兵應聲退下。屋重歸安靜。雪齋走到窗前,推開一條。遠,葡萄牙船主站在甲板上,朝這邊張,神疑。幾名水手在搬運貨,作謹慎,像是怕驚什麼。
他收回目,從袖中取出昨夜收到的鐵匣,開啟,將佛像底座取出。蝶形紋在晨下清晰可見。他又拿出羊皮圖對照,發現對馬島汐圖上的某個補給點,恰好與蝶紋彎曲的角度一致。
這不是巧合。
千代不僅了刀,還可能早就佈置了整條線索鏈。讓漁夫之子傳話,是為了確保他知道冊子的存在;留下青焰訊號,是為了提醒他注意這把刀背後的雙重含義——既是政宗的命令,也是自己的警示。
可到底想讓他知道什麼?
是葡萄牙人不可信?還是……這場所謂“海盜襲擊”,本就是一場設計好的雙面易?
雪齋把底座和羊皮圖並排放在桌上,又取出德川約的抄本。三樣東西擺一列,像三條並行的河,最終都流向同一個方向——南蠻商路。
他忽然明白過來。
德川想借明軍牽制他,南部想借鐵炮擴充勢力,而伊達政宗,則想過對馬島的秘航線,繞開關東防線,直接手奧州事務。三方都在利用南蠻船做中轉,而這條航線的控制權,很可能掌握在某個共同的中間人手裡。
這個人,既能接德川使,又能聯絡伊達親衛,還能讓葡萄牙船主乖乖聽話。
這個人,或許就在釜山港。
雪齋站起,走到門邊,拉開門。刺進來,照在他左臂的繃帶上。已經滲出一點,但他沒管。
“傳令下去,”他對守在外面的親兵說,“加強港口巡查,所有進出船隻,登記人員姓名、貨清單、出發港與目的地。尤其是南蠻船,每一隻都要派人登船核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通知甲賀忍者,重點監視三類人:近期頻繁出碼頭的商人、自稱來自平戶或長崎的翻譯、以及任何攜帶佛像或聖的人。”
親兵記下後離開。雪齋回到屋,把火盆裡的灰燼掃淨,又用水潑了一遍,確認無殘留。他將桌上的三件品重新收好,鐵匣鎖,放床下暗格。
這時,窗外傳來一陣鳥鳴。他抬頭看去,是一隻海鷗落在屋頂,歪頭著他。
他不,也不趕。
片刻後,海鷗飛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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