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寧的溼熱著皮往孔裡鑽。
碼頭上連風都沒有,只有毒辣辣的日頭懸著,彷彿在嘲笑這艘不知死活的船。
許家的船被兩條滿是魚鱗和黑泥的漕幫貨船死死夾在中間,進退兩難。
甲板上,許有德那一嶄新的七品服已經溼了,在後背上,顯出兩道尷尬的汗漬。
他指著對面船頭上的人。
“你是哪個衙門的?憑什麼攔本的船?這可是皇上親封的江寧知縣!”
對面那艘滿是魚鱗和黑泥的烏篷船頭上,蹲著個瘦的漢子。
那漢子沒穿上,脊背上紋著條過江龍,手裡拋著幾個鐵核桃,叮噹響。
這是漕幫在這一片的小管事,人稱王麻子。
王麻子也沒起,只是用那雙渾濁的三角眼把許有德從頭到腳颳了一遍,最後在那紫檀蓋子上停了停,出一口黃牙。
“知縣大老爺,小的可不敢攔您。只是江寧碼頭有規矩,凡是外來的船,不管裝著什麼,都得先過一遍‘安檢’。萬一您這船上藏了違品,或者是……帶著疫病進了城,小的們可擔待不起。”
四周搬貨的苦力發出一陣鬨笑。
這就是下馬威。
還沒進城,地頭蛇就先呲了牙。
許有德氣得臉皮紫漲,想罵兩句氣的,可看著碼頭上那些著膀子。眼神兇狠的漕幫漢子,到了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。
這江寧的水,比豫州渾多了。
船艙的簾子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。
許清歡走了出來。
沒戴那些累贅的首飾,只穿了件氣的煙青窄袖衫子,手裡搖著把沒字的摺扇。
沒看那個王麻子,而是走到船舷邊,低頭看了看那渾濁的江水。
“這水真髒。”
許清歡嫌棄地掩了掩鼻子,這才轉過頭,看著那個還在拋核桃的漢子。
“你什麼?”
王麻子愣了一下,把核桃一收,站直了子,語氣裡帶著幾分敷衍的油:
“小的王麻子,漕幫的一條狗罷了,當不得縣主一問。”
“哦,你也知道你是條狗啊。”
許清歡語氣平淡,沒有半點罵人的意思,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王麻子臉一變,手裡的核桃得咯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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