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被烏雲啃去了一半,留園後院那口枯井,直勾勾地瞪著頭頂的天。
老楊頭手裡的絞索沉得不對勁,那份墜力,簡直要把地府的門栓都給拽上來。
他是城南出了名的老,平日裡靠給大戶人家倒夜香混口飯吃。今晚聽說是那位“散財子”安國縣主發善心,不論出只要有力氣就有錢拿,這才壯著膽子進了這傳聞中的鬼地方。
“這井底下……莫不是塞了個死人?”
老楊頭心裡犯嘀咕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那木桶沉重無比,每往上一寸都發出刺耳的聲,聽得人頭皮發。
“咔噠。”
木桶終於磕在了井沿上。
沒有什麼撲鼻的腐臭,也沒有意想中的爛泥。
藉著旁邊在假山裡的火把餘,老楊頭眯起昏花的老眼往桶裡一瞧。
“哐當!”
絞索手,木桶重重砸在井臺上。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滾了出來,磕掉了一層百年的淤泥,在清冷的月下,呲出了一道銳利且妖冶的金。
那芒過於刺眼,化作一燒紅的針,直扎進老楊頭的瞳孔裡,把他貧窮了幾十年的貪念徹底點燃了。
那是金子。
足足有人頭那麼大的一塊金磚!
“我的親孃嘞……”
老楊頭兩一,一屁坐在了地上,嚨裡發出拉風箱似的息聲。
周圍幾個還沒走的雜役聽見靜,紛紛扭過頭來。
“老楊頭,挖著啥了?咋跟見了鬼似的?”
“該不會是前任房主埋的銀元吧?”
人就是這樣,窮的時候怕鬼,見了錢,鬼就是親爹。
幾個膽子大的已經扔了掃帚,眼神里冒著綠,貪婪地往這邊湊。那是一種狼聞見了腥味的眼神,足以把理智撕得碎。
就在貪念即將失控時,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假山後繞了出來。
“都給我站住!”
李勝的嗓音平平,卻讓周圍的空氣都涼了幾分。
他是許家的師爺,跟著許有德走南闖北二十年,什麼場面沒見過?饒是看到那塊金磚,他的眼皮也控制不住地跳了幾下,但腦子卻清醒得很。
這要是讓這幫苦力發覺井底下有金子,今晚這留園,非要變修羅場不可。
“老楊頭,把東西蓋上。”
李勝幾步過去,一腳踩在那塊金磚上,用寬大的袍袖遮得嚴嚴實實,另一隻手背在後,瘋狂地給旁邊的心腹打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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