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寧城的這“留園”,說是凶宅,倒不如說是金窟。
斷壁殘垣被剛僱來的幾百號苦力強行清理出了一塊空地,陳年的腐葉混著新翻的泥土味,在溼的空氣裡發酵。日頭還沒落盡,那子冷勁兒就已經順著管往上爬。
此時,這森森的鬼地方,卻被這一群鶯鶯燕燕得滿滿當當。
幾十個姑娘,有的穿著輕薄的紗,有的抱著琵琶,臉上的胭脂早已被眼淚衝得一道一道的,落難的妖誤了閻王殿。
們在牆角,看著那些扛著鐵鍬。面目黝黑的苦力,只覺得這就是傳說中殺人越貨。毀滅跡的修羅場。
許無憂騎在那匹累得口吐白沫的西域良駒上,手裡那把並不怎麼需要的摺扇“啪”地合上,又有些心虛地展開。
他清了清嗓子,想擺出點“惡”的款兒來震懾全場,可那雙桃花眼卻忍不住往後堂的方向瞟。
手裡著的那疊厚厚的銀票贖契,此刻燙得像是剛出爐的紅炭。
幾千兩啊。
這要是讓老頭子知道了,估計能把那口枯井填平了再挖開,把自己埋進去。
“都……都別哭了!”許無憂虛張聲勢地吼了一嗓子,“哭什麼哭?爺把你們從那煙花柳巷裡撈出來,是讓你們來福的!這從良!懂不懂?”
角落裡那個抱著琵琶的姑娘,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福?在這鬼宅子裡福?怕是過不了今晚,就要被煉燈油了吧。
“大……大爺……”琵琶著聲音,帶著幾分絕,“奴家……奴家不求別的,只求個全……”
許無憂一噎,差點被口水嗆死。
正當他想再解釋兩句“本公子是好人”的時候,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從迴廊深傳來,那靜,比剛才這幾十個姑娘加起來哭喪還要慘烈三分。
“造孽啊——!!!”
隨著這一聲嘶吼,一個圓滾滾的影像是球一樣滾了出來。
許有德手裡還抓著半塊沒啃完的金磚——那是剛才為了驗真假特意留下的,此刻卻被他當了驚堂木,狠狠拍在剛搬來的一張紫檀木桌上。
桌子沒碎,許有德的心碎了。
他那雙綠豆眼死死盯著許無憂手裡那疊贖契,眼珠子都快瞪了眶,口的起伏劇烈得像是拉滿的風箱。
“幾千兩……幾千兩?!”許有德哆嗦著手指,指著滿院子的鶯鶯燕燕,聲音尖利得變了調,“你個敗家玩意兒!你是嫌你爹我的命太長,還是嫌那井底下的金子太沉?!這麼多張!啊?這麼多張!這是吃飯嗎?這是吃我的!喝我的!”
許無憂了脖子,剛才那子要把江寧天捅個窟窿的豪氣瞬間洩了一半。
“爹,您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我不聽!”許有德跳著腳,唾沫星子噴出三丈遠,“我讓你去給那些世家一點看看,沒讓你把這一窩子賠錢貨給領回家!
你是想開青樓還是想開善堂?咱家現在是什麼景?那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過日子!你弄這麼一群只會塗脂抹的回來,能幹啥?能扛水泥還是能挖金子?”
他猛地轉過,衝著一旁的管家李勝咆哮:“賣了!都給我賣了!趁著還沒天黑,還沒吃咱家一口米,趕找牙婆來!不管多銀子,只要能回本……不,只要有人要,全都給我發賣了!”
此言一齣,院子裡的姑娘們徹底崩潰了。
剛出狼窩,又要被賣?這世之中,被轉手賣出去的子,下場往往比在青樓裡還要悽慘百倍。一時間,哭聲震天,幾個膽小的甚至直接暈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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