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浪著地皮翻滾，遠的枯樹影子在熱氣裡晃。
一長溜拉著輜重的牛車和騾車排長隊，慢吞吞的往城門方向挪。
拉車的牲口著氣，白沫順著邊往下淌，滴在滾燙的土路上，眨眼就幹了。
押車的民夫和兵卒個個汗流浹背，布短褐在脊背上，結出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。
“開城門！”
城頭上傳來一聲長喝。
厚重的鐵皮城門向兩側推開，門軸發出刺耳聲響。
領頭的押運騎著一匹瘦馬，手裡攥著通關文牒，遞給迎上來的守城校尉。
校尉接過文牒，掃了兩眼，抬手一揮。
“快快放行！”
車隊緩緩駛甕城。
車上的麻袋堆得老高，用麻繩橫七豎八的捆著，有的麻袋破了個小口，出幾粒黃澄澄的粟米。
守在城門兩側的將士們探著脖子往車上看。
“糧食！是糧食！”
一個年輕士卒指著出來的粟米，嗓音劈了叉。
這聲音一齣，周圍的兵卒全圍了上來。
半年沒見過這麼多正經糧食了，前些日子發了餉吃了羊，但那畢竟是橫財。
眼下這可是朝廷實打實調撥來的主糧。
“全是粟米和麵。”一個老兵湊近聞了聞，砸吧了一下，“連菜葉子都沒瞧見。”
“你想什麼好事呢？”旁邊的什長拍了他後腦勺一掌，“從關運到這兒，走上大半個月，青菜早爛泥了。能有這口食填肚子，你就燒高香吧！”
大乾的後勤線拉得太長，沿途人吃馬嚼，損耗極大。
能把這些主糧運到鎮北城，己經是戶部那些老爺摳搜出來的極限。至於那些不頂飽且易腐爛的瓜果蔬菜，本上不了輜重車的賬單。
鐵蘭山站在城門樓的影裡，雙手按著矮牆。
鐵蘭山沒穿甲，只披了件半舊的武常服，聽著下面將士們的歡呼聲，這位老總兵順著馬道大步快步往下走著。
到了甕城，鐵蘭山徑首走到第一輛糧車前。
押運趕翻下馬，行禮問安，鐵蘭山沒理會那些客套話，手解開麻袋口的一截繩子，把手進粟米堆裡，深深掏了一把。
這位老將把手出來，攤開手掌。
粟米顆粒飽滿，發暗，明顯是陳糧，鐵蘭山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起幾粒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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