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起初以為是懷有孕，暗自驚訝，可當知穿及其時，心頭只剩一片沉重。
那鼓脹的腹中，沒有半分生命氣息，全是難以消化的觀音土與書皮草的混合，死死淤積在腸道里。
撐得氣息奄奄，卻連排洩的力氣都沒有。
最後還是清發現不對勁，端來溫水與稀粥。
可婦人只喝了兩口便嘔吐不止，終究沒能熬過當天午後，在觀外的石階上沒了氣息。
今日又來一個面相蒼老的中年人，看著不過四十出頭，頭髮卻已全白，跪在觀門外不停磕頭，額頭滲也渾然不覺。
他不求風調雨順，不求五穀登，只一個勁地念叨“神仙原諒”“神仙恕罪”。
語氣裡滿是恐慌。
林風耐著子知許久，才從他偶爾的碎語中拼湊出真相。
為了換半袋子粟米給家中老母親續命，他把年僅四歲的小兒賣給了下山劫掠的流寇。
如今事過去，既怕兒遭難，又恨自己無能，只能寄希於神明寬恕，聊以籍。
一無名火悄然湧上心頭。
林風說不清這怒火源於何。
是看不慣天災人禍下的眾生醜態，還是想起了上輩子作為林招娣時，被林老實偏見忽視，任人擺佈的委屈。
這般灰暗的景象看得多了，只覺心煩意。
他索收回投向香客的意識，轉而落在觀中新來的兩個兒上。
王家孩兒名喚王毓，生得一張圓臉，眉眼溫順，子極為膽怯和。
觀中每日香客往來，人聲嘈雜，從不輕易出門走，大多時候都守在客房裡，捧著一本泛黃的《詩經》低聲默唸。
偶爾取出紙筆，臨摹道觀樑柱上的紋飾丹青，筆稚卻格外認真，連林風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幾分。
比起乖巧的王毓，男孩兒王宏則截然不同。
他面容承襲了王家的俊朗，子卻跳搗蛋，活一個混世魔王。
自進觀那日起，便在觀中上躥下跳，惹是生非，把清攪得頭大如鬥。
前日拿祖師案上的供品吃，今日悄悄把道士們晾曬的頭剪得稀爛，無一日安生。
清很無奈，礙於王員外的面，打也不是，罵也不敢過重，只能一次次耐著子勸解。
可王宏初來乍到的時候，尚且能聽進去幾分。
待日子一久，清了清的底線，知曉他是個和善子，便愈發肆無忌憚。
到最後，清也沒了法子。
只得定下規矩，不許他踏祖師大堂半步，其餘地方便任由他折騰，只求他別鬧出太大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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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