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等，足足耗走一夜的景。
顧長生從黑暗裡浮上來。
先是聲音。
竹葉，鳥，遠有人在劈柴，一下一下，鈍鈍的。
然後是氣味。
藥味，濃得發苦，混著一淡淡的竹木清香。
他睜開眼。
目是陌生的屋頂橫樑，木頭髮黑，上面爬著一條幹枯的藤蔓，藥架從地面頂到梁下，瓶瓶罐罐一團。
沉得像灌了鉛。
但那撕裂經脈的灼痛沒了。
記憶一塊一塊地回來。
白鷺城，裴蒼，鬼影的毒針，萬毒經第西重強行催，經脈崩裂的劇痛，然後是無邊的黑。
他試著了手指。
丹田裡的真氣像被空了大半，只剩薄薄一層在流轉，但那些原本橫衝首撞的暴戾毒元，安安靜靜歸了主脈。
有人救了他。
顧長生側過頭。
李滄月就在一臂之距。
側臥在褥子上，眼睛閉著，呼吸極輕極淺，面蒼白得不像話，沒什麼。
墨長髮散了半邊，髮間沾著乾涸的藥漬。
他的視線往下移了一寸。
兩個人都衫不整。
顧長生腦子裡轟了一下，空白了兩息。
接著……
那些碎片從記憶深翻上來。
他並非全程昏迷。
毒元最劇烈的時候他確實什麼都不知道，但後來，疼痛從撕裂變鈍痛，再從鈍痛變灼熱，他的意識浮上來過幾次。
不是清醒。
是半夢半醒之間的薄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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