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部協查文書在此。” 葉錦瀾似乎早有準備，從懷中取出一份蓋有兵部大印的公文，遞了過去。
沈雲舟接過，仔細驗看印鑑與容，確認無誤。他抬眸，看向葉錦瀾，笑容不變：“文書齊全。將軍請隨我來卷宗庫。只是庫中陳年卷帙浩繁，塵土甚重，且線不足，恐對將軍不便。”
“無妨。” 葉錦瀾毫不在意，“邊關沙塵比這更甚。有勞沈侍郎引路。”
沈雲舟不再多言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，當先引路。
吏部的卷宗庫位於衙門深，高大幽深，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木架整齊排列，上面堆滿了各類檔案冊籍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，和防蛀藥材混合的氣味。線果然昏暗，只靠幾盞長明燈和高小窗的天照明。
沈雲舟對這裡極為悉，很快找到存放相關武檔案的區域。他搬來木梯，上去取放得較高的卷宗。作間，深緋袍的下襬微微拂，形在巨大的書架襯托下，更顯清癯。
“沈侍郎，我來。” 葉錦瀾出聲，不等他回應，已利落地上前，單手扶穩木梯，另一隻手輕鬆地取下了沈雲舟指尖剛剛夠到的沉重木盒。
沈雲舟站在梯下，仰頭看著敏捷的影，鼻尖掠過一上帶來的鮮活的氣息，與這庫房中沉悶的氣味截然不同。他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微，溫聲道謝：“有勞將軍。”
兩人就在庫房一角，臨時騰出的桌案前開始核對。葉錦瀾專注地看著卷宗上的蠅頭小楷，手指點著關鍵，不時提出疑問。沈雲舟則在一旁，或解釋文書語，或補充，或調取關聯檔案。
他聲音不高，語速平緩，卻總能準切中要害，對各類規制、年份、人關係瞭如指掌。
葉錦瀾起初只是就事論事，但隨著核對深，發現沈雲舟對邊軍武的瞭解，遠不止於紙面記錄。他能在某個調令旁，看似不經意地提及該將領早年某次戰役的表現；能指出某次看似尋常的升遷背後，可能涉及的朝中勢力平衡；甚至能推斷出某些人事安排對漠北防線區域的影響。
這不是一個只會埋首故紙堆的文弱書生能有的見識。
葉錦瀾心中訝異漸生，看向沈雲舟的目，多了一探究。
“沈侍郎對邊軍事務，竟如此稔？” 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沈雲舟正用一方素帕，輕輕拭指尖沾上的許塵灰，聞言抬眸，迎上探究的目，微微一笑，笑容在昏暗線下顯得有些模糊：“在其位，謀其政。吏部考功選才，關乎國本，邊鎮人事更是重中之重，豈敢不慎？不過是多看、多記、多思罷了。比起將軍親臨戰陣、火拼殺得來的見識，下這點紙上談兵，不足掛齒。”
他語氣謙遜，但葉錦瀾聽得出，這“多看多記多思”背後，所需付出的心，絕不簡單。忽然想起宮宴那夜，他咳嗽著說出“心志若堅，縱是葦，亦韌如”時的神。
這個沈雲舟，或許真如他所說，並非外表那般……易折。
卷宗核對完畢，已是申時末。
秋日的天短，庫房愈發昏暗。兩人走出卷宗庫，回到沈雲舟理公務的廨房。
有小吏奉上熱茶。沈雲舟請葉錦瀾稍坐，自己則從櫃中取出一包藥，就著溫水服下，作練自然。
葉錦瀾看著他微微蹙眉嚥下藥的側臉，忽然開口：“沈侍郎這咳疾，似是沉痾？邊關苦寒，若有機會，或可尋些漠北特有的藥材，也許對症。”
沈雲舟怔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會提起這個。他放下水杯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溫熱的杯壁，抬眸看向，眼中漾開一真實的笑意：“多謝將軍掛懷。是胎裡帶來的弱症，兼之早年一些變故，傷了肺脈。醫束手，只能將養。漠北藥材……將軍有心了。”
他提及“變故”時，一帶而過，但葉錦瀾敏銳地捕捉到了，那一瞬間他眼底掠過的霾。不再多問，轉而看向他書案一角擺放的一副棋。
是象棋，棋子乃黑檀與黃楊木所制，打磨得溫潤。
“沈侍郎好此道？” 問。
“閒暇聊以遣興罷了。” 沈雲舟順著的目看去，“將軍也通棋藝？”
“略知皮。邊關無事時，也與部下對弈幾局，只是棋風野，不比京中雅士妙。” 葉錦瀾實話實說。
行軍佈陣與棋道確有相通之，件棋並不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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