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十六章 蒹葭蒼蒼 我只能一個人走在……
宣武二十三年冬，永都。
持續月餘的兵變雖已平定，但右相司馬寓挾持太子李琮、朝中半數公卿以及多位藩王世子遁秦嶺，以致國本搖，人心惶惶。
龍驤將軍蕭道陵率部克覆京城，因保全宗廟社稷之功，經吏部尚書魏笠、靖安將軍衛逵等一眾朝臣共舉，拜為大將軍，加侍中，總領京師外軍事。大行皇帝與章皇后被尋獲，梓宮暫奉於觀德殿，舉國致哀。蕭道陵著素服，親為表率，哀慼之溢於言表。
國不可一日無君。太子蒙塵在外，歸期未卜，若不早立新君，則朝綱不振，天下難安。蕭道陵與魏笠、衛逵等重臣議數日，議定當務之急乃是擇立新帝，以定法統，遂自宗室旁支中，擇得故濟北王李棠之嫡孫，年方七歲的李雲暉。此子緣疏遠，溫順，便於輔佐。
數日後，國師玄明真人於昭殿主持即位大典，李雲暉即皇帝位，詔以明年為承明元年，遙尊遠在敵營的太子李琮為太上皇。
法統既定，新帝即下詔，為大行皇帝治喪。經禮與重臣合議，為大行皇帝上廟號“高宗”，諡號“孝武皇帝”。高宗乃大梁第三代皇帝，一生驅除北蠻、拓土萬里，詩文亦有傳世，但其晚年確有窮兵黷武之弊，故“孝武”之諡恰可概括其功過織的一生。死於軍中的章皇后則上諡“孝烈皇后”，以彰其忠貞剛烈。
國喪儀典隆重。蕭道陵作為輔政首臣，與文臣之首魏笠、勳舊之首衛逵共同主持葬禮。他著重孝，神肅穆，於新君之前盡顯臣節，觀者多謂其得禮。
原羽林中郎將王青因平之功，已擢升為左將軍，位列殯列。其在兵變中所重傷已痊癒，氣質更顯堅毅，唯在帝后梓宮壙之際，眼中閃過淚。
喪禮既畢，朝堂重建與權力分派，亦以新帝之名有序展開。
靖安將軍衛逵以翊從之功，拜太尉，位列三公，為軍方最高領袖。
吏部尚書魏笠加祿大夫，賜金印紫綬，仍執掌銓選之權。
魏笠次子魏朗，被蕭道陵特奏擢為符璽郎，掌管皇帝符節與印璽，品階不高，卻極為親近機要。
中領軍章闞職任如故。
諸事議定，右相之位因司馬寓之故空懸，蕭道陵以軍務未平為由，暫不議宰輔人選，朝中機務，悉由其與祿大夫魏笠共領。
朝局初定，遂專務清剿秦嶺司馬寓叛軍。
司馬寓所部潰敗後，分多路竄秦嶺，但永都之變後，京營兵力不足，難以秦嶺圍剿。蕭道陵奏請新帝設“討逆都督府”，拜王青為“都督討逆諸軍事”，持節，總領南營及京畿數州兵馬，授以專斷之權。
王青命，親率大軍坐鎮藍田，卡死子午谷等北返永都的捷徑，護永都無虞；東線遣將扼守武關，既防其東出荊襄，亦鎖其南下嚥；西線以疑兵佈於陳倉、褒斜諸口，阻其西進漢中之念。
至承明元年春，此策效驗漸顯，叛軍人馬困敝於險山寒谷。當是時，永都朝局新立，蕭道陵秉政於，王青專征於外，雖權分而勢合。
然暗流未息，紛爭方始。
大將軍府的後院宅，窗外積雪映著天。
魏夫人坐在榻上，上是件月白素面袍子，襯得形愈發高挑瘦削。展開侍剛送來的信，糙的軍用麻紙上，是悉的蒼勁筆跡。
抬頭是“夫人”，落款是“青青”。
信中照例問候的傷勢，又說了些京外的風，字裡行間皆是讓安心靜養的意思。隨信送來的是一小包秦嶺石斛，鬚上還帶著山澗的溼潤氣息。拈起一株，湊到鼻尖輕嗅，清冽的藥香讓紛的心緒稍稍安定。
這樣的信每日一封，這樣合心意的小禮隔三差五便有一件。每一樣都帶著山野的清氣，也帶著青青的暖意。
可這暖意越濃，心頭著的石頭便越重。青青待如此好，卻住在大將軍府，日日與師兄相對。這算什麼？鳩佔鵲巢？
正出神，門簾微，一寒氣捲了進來，蕭道陵自外而。
他剛從宮中歸來，一大將軍朝服尚未換下，襯得面容愈發俊朗莊嚴。當他目落在上時，迫人的威勢也不減分毫，還不由自主皺了皺眉，彷彿巡視京營時發現軍容不整、士氣不振，即刻要下令整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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