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兒錯了！”
司馬寓又遞了一盞茶給韓雍，這才慢悠悠問道：“你有何錯？”
司馬覆伏在地上，“孫兒錯甚多，然而其餘諸般，皆已將功補過。惟有一件，相國必以為，孫兒罪無可恕。”
“講。”
“相國近期為大事奔波，孫兒亦在外為您辦差，彼此僅有書信往來，信中只談要務。此事，您不主提及，孫兒亦不敢提，唯恐惹您雷霆之怒，誤了大事。”
“繼續。”
“孫兒於白渠鹽場，為救父親與韓小郎，拖延時間，曾於兩軍陣前，對敵將言道：先帝與先皇后之崩逝，我司馬氏難辭其咎。此言犯了大忌，即便生死之際，孫兒亦不該說。”
司馬寓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。
韓雍大氣不敢出。
司馬覆立即叩首：“還請相國息怒！孫兒之意，是我司馬氏未能於先帝病危之際力挽狂瀾。國賊蕭道陵，趁先帝病重，挾持重臣子弟，死皇后，另立偽帝！我司馬氏護太子周全，反被汙為叛逆，實乃千古奇冤！如今偽帝矯詔，遙尊太子為太上皇！他日，我司馬氏必將匡扶大梁正統！”
韓雍目瞪口呆。
司馬寓再次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，悠長深遠。
司馬覆伏在地上，脊背隨息起伏。
司馬寓道：“你當時所言，必是你心中所想，無須掩飾。”
司馬覆一怔，追加辯解：“相國息怒！孫兒當時承認司馬氏的罪過，實乃權宜之計！既為保全父親與韓小郎，亦是偽作坦誠，向左將軍示好！孫兒正是利用左將軍與蕭道陵的嫌隙，才為我司馬氏贏得了過冬的寶貴時日！孫兒功大於過！那句話亦未坐實，於相國大事並無大礙！”
司馬寓第三次發出蒼老嘆息，此次意味更為不明。
司馬覆覺得不對，卻不知自己說錯了哪裡，只能繼續伏在地上。
“你，終究格局小了。”
司馬寓終於開口：“你可知，我與陛下分歧何在？可知我司馬氏為何北上？可知我司馬氏數代人，自北而南又自南向北，所爭何？”
司馬覆抬頭答。
司馬寓道：“不。你以為的，盡是錯的！”
司馬覆仍辯解。
司馬寓打斷他道：“暫不談此事，你自己以後慢慢悟。”
“當務之急，我對你之偏，已令你二叔諸子怨憤於心。你二叔雖無異議，但他兩個兒子卻未必如此。此事，我不會出面，你自行置，莫要讓我失。”
“再有，你以為進漢中蜀便是活路？漢中僚豪族，會如何看待我司馬氏客軍？那蜀王，與我更有殺父之仇。即便此等皆可克服，你那位左將軍，會否坐視我司馬氏休養生息，而後從容南下？”
“此中分寸，你須拿得當。在我司馬氏功之前，絕不能在朝中得償所願。此事於你，可會太難？若難，我即刻換人，不論是換掉你，還是換掉。”
韓雍在旁聽得心頭髮，手端不穩茶盞。
“你那位左將軍，”司馬寓話鋒一轉，“是個郎，與你同歲，陛下還曾想為你二人說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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