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天牢，從來都是人間地獄。
終年不見天日的甬道里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黴爛味。餿味和腥氣。牆壁上滲著黑乎乎的水漬，腳下的稻草早已腐爛泥，幾隻碩大的老鼠毫無懼地在影裡穿梭，發出“吱吱”的啃噬聲。
“啊——！別過來！滾開！”
最深的一間牢房裡，傳來人淒厲驚恐的尖聲。
昔日那個穿金戴銀。在侯府呼風喚雨的柳姨娘，此刻正在牆角，滿頭珠翠早已被獄卒搜刮乾淨，只剩下一頭枯的頭髮披散在臉上。上那件原本面的綢緞裳，如今沾滿了汙穢和跡，散發著難聞的惡臭。
一隻碩的老鼠爬過的腳背，嚇得更是魂飛魄散，瘋狂地踢打著，指甲在糙的牆壁上抓出一道道痕。
“放我出去……我是侯府夫人……我是誥命夫人……”
神志恍惚地喃喃自語，彷彿還活在那個榮華富貴的夢裡。
“噠。噠。噠。”
一陣輕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，在這死寂森的大牢裡突兀地響起。
伴隨著的，還有一點昏黃卻溫暖的燈，逐漸驅散了眼前的黑暗。
柳氏猛地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一希冀的芒。
有人來了！是老爺來救了？還是軒兒？
然而，當那道影站在柵欄外，當那盞羊角燈照亮了來人的面容時，柳氏臉上的希冀瞬間凝固，化作了錯愕與恐懼。
“是你……”
姜知意一素淨的披風，手裡提著一隻緻的紅漆食盒，站在骯髒的牢門外。
面容恬靜，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在這森的牢房裡，顯得格格不，又高高在上。
“姨娘，別來無恙啊。”
姜知意輕聲開口，聲音在這空曠的甬道里迴盪，清冷如鬼魅。
“姜知意！你來看我笑話是不是？”
柳氏反應過來，猛地撲到柵欄前，雙手死死抓著那冰冷的鐵欄杆，那張髒汙的臉在隙裡，猙獰可怖。
“你這個掃把星！是你害了侯府！是你害了我們全家！你還有臉來見我？”
“我為何沒臉？”
姜知意並未怒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像是在看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狗。
“如今侯府倒了，父親流放，你也了階下囚。而我，依然是好端端的自由。姨娘覺得，這是誰的報應？”
柳氏被噎得一滯，看著姜知意那鮮亮麗的打扮，再看看自己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，巨大的落差讓幾發狂，可轉念一想，如今姜知意是唯一能見到的人，或許……或許還有轉機？
“知意……知意啊……”
柳氏突然變了臉，那是人在絕境時發出的求生。從柵欄裡出手，想要去抓姜知意的襬，卻被姜知意不聲地避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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