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口心頭噴出之後，裴敬川的世界便陷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火海。
夢。
無窮無盡的噩夢。
夢裡沒有權傾天下的風，沒有步步為營的算計，只有那漫天卷地的紅蓮業火，燒得噼啪作響，將整座清心園吞噬殆盡。
他站在火海之外，眼睜睜看著那扇雕花木門閉，無論他如何嘶吼。如何劈砍，都無法撼分毫。
“裴敬川……我疼……”
“救我……好燙……”
淒厲的哭喊聲隔著火牆傳來，一聲聲泣，像是無數燒紅的鋼針，狠狠扎進他的耳，刺穿他的心臟。
他看見姜知意穿著那件並未燒燬的紅紗，站在烈火中央。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，滿臉淚地著他，眼中滿是怨毒與絕。
“是你殺了我……是你殺了我們的孩子……”
悽然一笑，隨後形一晃，連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起，被轟然倒塌的房梁徹底掩埋。
“不——！”
裴敬川猛地從床榻上彈起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他雙手在虛空中胡抓著，似乎想要抓住那抹消逝的紅影，可掌心裡除了虛無的空氣，便只有一手冰涼的冷汗。
“主子！您終於醒了！”
耳邊傳來福伯驚喜加卻又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裴敬川大口大口地息著，膛劇烈起伏，彷彿那口積在心底的淤並未散盡。他眼神渙散，過了許久，才緩緩聚焦，看清了眼前這悉而抑的場景。
這是蒼梧院的臥房。
沒有火，沒有煙，只有滿室苦的藥味和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知意呢？”
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煙熏火燎過一般，礪難聽。他一把抓住福伯的手臂，力道大得驚人，“在哪兒？是不是在鬧脾氣？是不是……還在怪我？”
福伯看著自家主子這副瘋魔的模樣，老淚縱橫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只是抖著手，遞過來一面銅鏡。
“主子……您看看您自己吧……”
裴敬川怔了怔，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鏡中。
只一眼，他便僵住了。
鏡子裡那個人，形銷骨立，眼窩深陷，面灰敗如死人。而最令人目驚心的，是他鬢邊那原本如墨般漆黑的髮，竟然在這短短的三天三夜裡，生生熬了雪一般的慘白。
一夜白頭。
那是隻有在極度的悲痛與絕之下，才會耗盡心而的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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