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斷裂的、鮮淋漓的記憶,如同千萬片被燒紅的利刃,在這一夜徹底攪碎了裴敬川那顆自詡冷如鐵的心。
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,每一口息都像是從滿是鐵鏽的肺腑裡生生出來的,帶著一子絕的腥甜,黑暗中,裴敬川死死地盯著懷裡的姜知意,目貪婪而驚恐,彷彿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、卻又隨時會碎掉的稀世珍寶。
他看清了,那一世的,死得那樣悽慘,那樣孤獨。
而他,作為那個口口聲聲說要佔有、鎖住的男人,竟然在那場漫長的噩夢裡,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趕上。
那種由於極度無能而產生的恨意,像是一條毒蛇,在覺醒的瞬間便將裴敬川的理智徹底吞噬。
愧疚,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將這位權傾朝野的大魏首輔淹沒得無完。
姜知意察覺到了他的異樣,想要撐起子看他的臉,卻被那雙抖的大手重新按回了溫熱的懷抱中。
“別……知意,求你……別。”
裴敬川的聲音沙啞得不樣子,每一個音節都像是銜著,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令人心碎。
他就那樣抱著,整整一個時辰,甚至連眼珠都未曾轉一下,生怕這只是一場他臨死前因為太想念而生出的幻覺。
直到晨曦微,姜知意覺得嗓子有些乾啞,輕輕了子。
“水……”
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,原本還陷在魔怔裡的裴敬川竟如驚弓之鳥般猛地彈起。
他甚至顧不得穿上鞋,一雙赤足直接踩在有些冰涼的地板上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桌案旁。
“嘩啦——”
那是由於手抖而灑出來的茶水聲,在這死寂的晨間顯得分外刺耳。
裴敬川捧著那盞溫熱正好的茶,跌跌撞撞地回到床榻前,半跪在腳踏上,將茶盞遞到了姜知意的邊。
他低著頭,那一頭銀垂落在姜知意的被褥上,卑微得如同一名罪臣在等待最後的審判。
“慢點喝,小心燙。”
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、甚至可以稱之為“恐懼”的討好。
姜知意看著他那雙佈滿了、甚至還帶著驚懼餘波的眼睛,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,酸得讓眼眶發脹。
接下來的三日,裴府的下人們見證了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一幕。
那個在大魏朝堂上翻雲覆雨、殺人不眨眼的“活閻王”,竟然徹底瘋了。
這種瘋,不是殺戮,而是一種令人骨悚然的、極致的寵溺。
裴敬川推掉了所有的政務,甚至連皇帝親自派來的侍都被他冷臉擋在了蒼梧院門外,他不僅不許任何生人靠近姜知意,甚至連照顧起居的流朱都被他趕到了外間。
這位權傾天下的首輔大人,竟然親自給姜知意端盆洗臉,親自在小火爐旁熬製安神的補藥,只要姜知意稍微皺一下眉頭,裴敬川便會瞬間變了臉,張得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下令打開了裴家傳承百年的、只有家主才有權進的地下私庫。
一箱箱價值連城的東海珍珠、千年珊瑚、西域進貢的金綢,流水般地被抬進了姜知意居住的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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