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魏幹德七年的春日,京城的風不再是卷著邊關腥味的刀子,而是拂過波粼粼的護城河,剪碎了滿城如雲似霞的楊柳風。
這是一個沒有謀、沒有背叛,更沒有那場足以毀掉兩世人生的滔天大火的平行時空。
忠勇侯府的長廊下,海棠花開得正豔,白的花瓣隨著微風簌簌而落,鋪在青石板路上,宛如一張華貴的地毯。今日是忠勇侯府老夫人的壽辰,由於姜、裴兩家乃是世,裴老夫人早早地便帶著家眷登門賀壽。
在那繁花簇擁的園子中央,五歲的姜知意扎著圓滾滾的雙丫髻,髮髻上纏著淺紅的帶,垂下的流蘇隨著蹦跳的作在肩頭歡快地跳躍。生得雕玉築,那一雙桃花眼尚未染上後世的愁苦與算計,清澈得如同西湖邊新出的泉水,看人時總是帶著一子不諳世事的憨。
“知意,慢些跑,仔細摔了。”
不遠的亭子裡,薑母柳氏(此時還是溫賢良的原配,並無惡意)正與裴老夫人說笑著,目寵溺地追隨著那個紅的影。
而此時,在園子角落的一株垂柳下,十二歲的裴敬川正獨自端坐。
他今日穿了一襲月白的緙長衫,腰間繫著一塊剔的墨玉,年紀雖小,卻已初後世那位首輔大人的風骨。他容貌俊得有些過分,眉宇間卻凝著一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,彷彿周圍那些熱鬧的歡笑聲都與他隔著一個世界。
京城人人皆知,裴家的小公子是百年難遇的神,可子也冷得像極北之地的冰川,且有著極其嚴重的潔癖,旁人若是了他的角,他定要回房換上一嶄新的。
周圍幾個世家子弟原本想邀他一同去捉蟬,可對上他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眸子,便一個個了脖子,不敢上前。
裴敬川正垂眸看著手中的一卷古籍,指尖微涼,卻在這一刻,覺到一香味的風,毫無預兆地刮到了他的膝前。
他微微蹙眉,正起避開,卻見一個紅彤彤的小糰子“吧唧”一聲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五歲的姜知意歪著頭,大眼睛骨碌碌地盯著裴敬川看,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稀罕的寶貝,角還掛著一若有若無的晶瑩。
“漂亮哥哥……”
小知意聲氣地喚了一聲,聲音得像是剛出鍋的雲片糕。
裴敬川握書的手微微一僵,他向來討厭小孩子的哭鬧與糾纏,可對上這雙乾淨得能映出他影子的眼睛,他那句“走開”竟然卡在了嚨裡。
在眾人驚愕的目中,小知意不僅沒有害怕他的冷臉,反而邁著兩條短胖的小又往前挪了半步。
出一隻胖乎乎、甚至還沾著點糖漬的小手,從小兜裡掏出了一塊已經被咬掉了一半、邊緣還帶著細碎齒痕的桃花糕,極其大方地、重重地塞進了裴敬川那雙纖塵不染的掌心裡。
“吃糕糕……孃親說,吃了甜甜,心就不苦了。”
小知意仰著小臉,那一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最純粹的赤誠,
“漂亮哥哥一直不笑,是不是心裡苦呀?”
全場死寂。
沈煉(此時還是裴敬川的跟班年)在後頭嚇得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,完了完了,自家主子那潔癖可是出了名的,這姜家小姐竟敢把咬過的糕點塞到主子手裡,主子怕是要發瘋了。
然而,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發生。
裴敬川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一塊殘缺不全、甚至還有些黏糊的小糕點,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比他矮了一大截、正滿眼期待看著他的小糰子。
他那雙曾被無數人畏懼的眸裡,竟然閃過了一抹從未有過的、極其古怪的茫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