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哧——!”
刺耳的剎車聲瞬間撕裂了雨幕中的靜謐,巨大的慣讓姜知意的猛地向前傾去,又被繃的安全帶狠狠拽回椅背。
黑的邁赫如同被驚擾的巨,在空曠而溼的路邊劃出一道焦灼的黑印,猛地死在那兒。
車廂,方才那種由於調侃而生出的幾分輕快,在那一瞬間被一由於極度剋制而幾乎要炸裂開來的戾氣,生生震碎。
裴景川握著方向盤的手,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發出“咔噠”的脆響。
他緩緩轉過頭,那雙藏在金眼鏡後的眸裡,原本深藏的闇火在那一秒鐘徹底決堤,化作了兩簇足以將這方圓百丈都焚燬的幽紅鬼火。
那眼神太沉,也太深。
深到姜知意覺得,自己剛才那句“你是不是在追我”的試探,在那浩瀚如煙的暗影面前,簡直稚得像是個剛學會識字的小兒。
“追你?”
裴景川重複著這兩個字,嗓音沙啞到了極點,帶著一種由於極度抑而產生的扭曲。
他並沒有回答,而是解開了安全帶,修長的軀毫無預兆地傾近。
姜知意瞳孔驟,本能地想要向後去,可副駕駛的座椅就那麼大,早已退無可退。
男人的一隻大手極其霸道地撐在了的耳側,另一隻手則順勢扣住了的下。那種撲面而來的、混合著雪松與冷檀香氣的迫,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山嶽,將整個人死死地困在了那一寸窄小的空間裡。
“姜知意,你覺得,這世間有什麼樣的‘追’,需要搭上兩輩子的人命?”
裴景川盯著的眼睛,那視線猶如實質的鎖鏈,一寸寸收,勒得姜知意幾乎無法呼吸。
這幾個月來,對於這位A大最理智的教授而言,每一晚都是一場鮮淋漓的凌遲。
只要他一閉眼,在那荒誕而怪陸離的夢境裡,他便不再是這個冠楚楚的現代人。
他是那個白髮如雪、殺人如麻的大魏首輔,是那個在那金鑾殿上指點江山、卻唯獨守不住一個人的瘋子。
而,是他在那漫天火海里,摳碎了指甲也抓不回來的亡妻;是他即使走遍了那江南煙雨,也只能抱著一張舊畫等死的魔障。
那種深骨髓的絕,那種親手把自己活埋在回憶裡的劇痛,在每一個午夜夢迴時,都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,在他的靈魂上一遍遍地颳著。
他記得那一地碎裂的紅綢,記得在那供桌上破碎的,更記得他在那佛前求了五百年才求來的這一抹殘影。
哪怕是喝了那能抹除一切記憶的孟婆湯,哪怕是越了千年滄桑的六道迴。
那種將進骨裡、恨不得把生生吞下去的佔有慾,早已在那一次次的業火焚燒中,燒了刻在他神魂最深的烙印。
這雖然不記得,可他的靈魂在那兒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對著他瘋狂囂——抓住,鎖死。
讓在這人間,除了你的名字,再也記不住任何一個字眼。
“裴……裴教授,你冷靜點……”
姜知意被他眼底那種近乎毀滅的狂熱嚇壞了,抖著手,想要推開他那滾燙得驚人的膛。
“冷不冷靜,對我來說,早就不重要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