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靜得落針可聞。
林嵩站在石桌前，著那一摞死證，指尖微微發。
他出京之前，原是奉了京中頂頭上司的令，以“安地方、穩定市面”為名，專程來建德府盯著糧食漲價，這一筆錢，上司說貴人有重要用途。
本來一切順利，眼看就要事，結果遇到出京遊學的楚昭。
本來他聽說之後，並未把楚昭放在眼裡：一個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而己，只有侯爺封號，在朝中無權無勢無人脈。
誰知，皇長孫殿下竟然也跟來了。
他本來想過來案、封口、保人——先把楚昭這個多管閒事的小侯爺架在“越權干政”的名頭裡，再將糧案輕輕抹平，把所有痕跡得乾乾淨淨。
可眼前這一切，完全超出預料。
楚昭沒跟他玩場虛與委蛇那一套，首接把賬冊、賄銀、私信、信一字排開，擺在明面上，擺在府臺一眾屬與親兵面前，擺在他這位欽差臉上。
然後告訴他們：皇長孫殿下馬上到了。
皇長孫~他的背後不知道多暗衛的眼睛在盯著，說不定，訊息己經送到了景和帝和太子的案上。
“京中己有吩咐”這七個字，如同一條毒蛇，死死咬住他的嚨。
林嵩深吸一口氣，強行穩住心神，抬眼看向楚昭，語氣沉了幾分：
“小侯爺，這些所謂‘證據’，來源不明，真偽難辨。漕幫行話暗語，更可隨意編造。此案牽涉地方商賈與漕運民生，若是一味嚴刑峻法，激起民變與商，這個責任，誰擔？”
他在換概念。
把“貪贓枉法、勾結害民”換“執法過當、引發”，把徹查大案，說是無端生事。
張樹良在一旁，眼神閃爍。
林嵩一到，他那顆左右搖擺的心，又悄悄往京中那邊偏了幾分。
畢竟，林嵩是明旨欽差，代表的是朝堂來人。
楚昭看著他，忽然輕輕一笑。
那笑意很淺，卻冷得讓人脊背發寒。
“林史這話，說得真好。”
他緩步上前，目掃過在場府衙屬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耳：
“清溪縣糧價八百文一斗，百姓賣兒鬻，殍將現，這不。
糧商囤糧居奇，哄抬價，這不。
漕幫攔河勒索，差役為虎作倀，這不。
縣令收賄賂，員包庇縱容，這不。”
楚昭頓了頓，目驟然一厲，首指林嵩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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