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，朱楧的信終於到了。
朱櫚攥著信紙的手慢慢鬆開，長吁一口氣，彷彿卸下千斤重鎧。
他沒耽擱半刻，轉就提筆疾書，火速將訊息傳往金陵。大華醫隊境，若無朝廷明詔，便是通敵大罪，誰也擔不起這個干係！更別說朱楧信裡寫得清楚：兩支隊伍，一支留駐大同府助朱櫚穩局，另一支直撲金陵救人。若金陵那邊遲遲不點頭，這支隊伍怕是連大同府的城門都邁不出去。
回信來得飛快，只兩個墨跡淋漓的大字——
准許！
朱櫚心頭大石轟然落地。他甚至顧不上換乾淨袍子，翻上馬，揚鞭直奔大同城。一邊沿街高聲百姓，一邊衝出西城門，在道上翹首以盼。
不多時，塵煙滾滾，兩支隊伍先後而至。每支五百人，男混編，步履齊整，不見慌。
朱櫚遠遠去，愣住了：人人裹著素白長褂，面覆薄紗，頭戴雪帽，連靴子都裹得嚴合。那模樣，既不像軍士，也不似尋常大夫，倒像從雲霧裡走出來的仙家醫者。
可眼下哪還顧得上琢磨怪不怪？朱櫚只覺口滾燙——這些人，就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他快步迎上前，拱手深深一揖：“本王穿秋水，總算把諸位盼來了！”
又抬眼打量為首那人，恭敬問道：“敢問先生尊姓大名？本王有禮了。”
那人神溫潤，目沉靜，只微微頷首：“王爺言重。在下華佗，奉我朝天子之命，率隊馳援大同府，救治染疫軍民。”
朱櫚一怔，腦中嗡地一響。
華佗？
……真華佗？
他下意識想笑，可對方眉宇坦。語氣篤定，半點玩笑的意思也沒有。難不世上真有這般膽氣的人，敢頂著神醫名號行走天下？
念頭剛起，他又自嘲搖頭——管他華佗還是蒼朮，只要藥到病除，名字不過是個印罷了。
於是笑著拱手：“先生這名字，倒讓本王想起三國那位懸壺濟世的名醫，巧得很，竟一字不差。”
華佗淡然一笑，並未接話，只肅聲道：“王爺，瘟疫不等人。多耽擱一刻，便多添幾條命之危。煩請引路，我們即刻城診治。”
朱櫚喜出外，恨不得立刻帶人衝進病營。正要轉，旁邊一個青衫青年忽然開口：“晉王殿下，大同府自有華佗先生坐鎮，我這支隊伍，是專程趕往金陵的。”
“途中關卡林立，流民雜沓，還王爺撥一隊騎護送，免生意外。”
朱櫚腳步頓住，抬眼去——那青年形拔，背影極像朱楧，連負手而立的姿勢都如出一轍。他心頭一跳，差點口喊出“老十三”！可再一細看，那張臉清俊陌生，眉目間半分朱楧的影子也無。
他遲疑道：“這位……？”
青年角微揚，聲音清越：“扁鵲。金陵一路，由我帶隊。”
朱櫚：“……”
還真有個扁鵲？
他了眉心，哭笑不得。這大華的醫者，取名是真敢往神壇上跳啊。
甩掉雜念，他朗聲笑道：“原來是扁鵲先生！本王疏忽，這就調兩千鐵騎，星夜護送諸位直抵金陵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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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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