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細碎的雪沫，呼嘯著掠過茫茫雪原，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刮在馬車厚重的氈簾上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車的暖爐燒得正旺，炭火偶爾出一兩點火星，卻驅不散那盤踞在特使趙文心頭冷的寒意。趙文了上名貴的紫貂裘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膝蓋上那份早已被得有些發皺的奏摺。那上面麻麻列舉的“罪狀”，皆是出自大秉筆太監馮保的口授，字字句句都藏著殺機，浸了毒。
“北境苦寒，李懷安那個武夫定是搞得民不聊生，這才刻意封鎖訊息。”趙文腦海中迴盪著臨行前馮保那惻惻的囑託，“此去你只需帶眼去看，那些‘工業奇觀’不過是紙糊的道，那些‘足食’全是演戲。你要撕開他的偽裝，讓陛下看看，這就是所謂的‘北境安寧’！”
趙文冷哼一聲，過車窗的隙向外瞥去。目皆是白茫茫一片，除了枯樹便是荒草，偶爾幾隻烏掠過，發出淒厲的嘶鳴。這景象倒也很符合他心中那“窮山惡水”的預想，讓他那顆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。
“大人，前面不太對勁。”車伕的聲音突然有些抖地傳來。
趙文眉頭一皺，厲聲喝道：“慌什麼！不過是大雪封路罷了。”
“不，不是雪”車伕的聲音著幾分怪異，“是路，這路太怪了。”
趙文不耐煩地一腳踢開車門，裹著風雪跳下車去。他想看看這荒郊野嶺還能有什麼花樣，正好給自己剛到北境的第一份奏摺找個“路途險阻、民生凋敝”的由頭。
然而，當他的靴子真正踩在地面上時，整個人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中，僵在了原地。
這哪裡是他想象中的泥濘道？
展現在他面前的，竟是一條寬闊平坦的路面。黑的路面在雪原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，路面沒有任何積雪或泥濘，車碾過其上竟發出一種奇異的、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聲響。路兩側，每隔百步便立著一漆黑的木杆，杆上拉著幾條細細的銅線，一直延到視線的盡頭，彷彿是某種巨留下的經絡。
“這這是何種法？”隨行的師爺嚇得牙齒打，結結地問道。
趙文臉鐵青，他是文，不通格之，但他也能看出這絕非什麼“紙糊的道”。這分明是某種極高明的工程，其堅實程度甚至超過了京城的道！
“裝模作樣！”趙文咬著牙，強行下心頭湧起的不安，“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修的一段路罷了！肯定只修在路邊給朝廷看的！”
他慌忙鑽回馬車，命令車隊繼續前行。但他那雙原本充滿傲慢與偏見的眼中，此刻卻多了一難以掩飾的驚惶。馮保口中的“紙糊道”，絕非眼前這般鋼鐵鑄就的堅現實。
隨著車滾滾向前，這種驚惶在接近清風縣時，終於演變了徹底的震撼。
數里地外，便能看到縣城的方向並不是灰暗沉悶的，天空中竟懸浮著一片詭異的“烏雲”。那不是暴風雪的前兆，而是無數高聳雲的煙囪噴吐出的濃煙。在寒冬的下，那些黑煙竟給人一種莫名的肅穆與厚重，彷彿是這片土地上升起的圖騰。
當車隊終於抵達清風縣城門口時，趙文已經徹底忘記了呼吸。
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群面黃瘦、衫襤褸的百姓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會看到城牆殘破、衛兵懶散。可眼前的景象，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預設。
巍峨的城牆雖然帶著舊時代的廓，但上面加裝了許多奇怪的鋼鐵設施，巨大的探照燈如同一隻只不眠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視著遠方。城門大開，並沒有擁的流民，只有兩隊著統一制式棉襖的衛兵在巡邏。
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，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。那些士兵的臉上沒有舊式兵丁那種麻木、猥瑣的神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氣神——那是自信，是吃飽穿暖後特有的從容，更是一種令趙文到脊背發涼的紀律。
“這這是北境的邊軍？”趙文邊的師爺喃喃自語，手中的筆“啪”地一聲掉在了地上，“這氣神，比神機營還要足啊！”
趙文沒有理會師爺的失態，他自己此刻也好不到哪去。他張了張，想要按照慣例喝令守衛開啟側門以示威嚴，可話到邊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。因為那些衛兵本沒正眼看他，彷彿他們這群來自京城的“大員”，不過是這龐大機旁幾隻微不足道的蒼蠅。
馬車緩緩駛城。
剎那間，一巨大的聲浪撲面而來。那不是嘈雜的市井賣，而是一種有節奏的、宏大的轟鳴。那是蒸汽錘鍛打鋼鐵的巨響，是齒齧合的咔噠聲，是無數臺機在運轉的共鳴。
街道寬闊得不可思議，路面清掃得乾乾淨淨，兩旁沒有汙水橫流的渠，而是挖了暗渠。街道兩側，並不是尋常的雜貨鋪，而是一間間掛著“機械修理”、“紡織工坊”、“鍊鋼分廠”牌子的建築。
過敞開的大門，趙文看到了讓他世界觀崩塌的一幕：
巨大的傳送帶在空中盤旋，不知疲倦地搬運著料；穿著藍工裝的工人們在機旁練地作著，他們的作如同的舞蹈；而在路邊的店鋪裡，百姓們拿著一種花花綠綠的紙幣在購買資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實實在在的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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