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上好的汝窯青瓷茶盞被狠狠掃落在地，碎瓷片伴隨著滾燙的茶水飛濺，打溼了名貴的波斯地毯。
昏暗的室，沒有點燃燭火，只有牆角一顆鴿紅寶石散發著微弱的暗芒。
清河崔氏家主崔仁師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瓷片，臉上盡褪。他那雙曾經揮毫潑墨、指點江山的手，此刻正不控制地劇烈抖著，連帶著寬大的袖都在簌簌發抖。
白天在太極殿上的那一幕，像一把生鏽的鈍刀，讓他幾近崩潰。那西個清晰無比的“天地玄黃”，那堆散發著松香味的碎木塊，簡首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崔仁師哆嗦著，“那哪裡是木頭塊？那是一把把懸在我們世家脖子上的刀！活字一齣，天下書籍將賤如泥土！不出十年，朝堂上將全是那些上帶著牛糞味的寒門泥子！我崔氏百年清譽，要毀於一旦了！”
“崔兄，現在號喪未免太早了！”
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將一張得皺的報拍在紫檀木桌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，強行打斷了崔仁師的崩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下驚懼，咬牙道：“我剛用宮裡埋了十年的暗線，查清了那東西的來歷。那裝滿木塊的布袋，是長樂公主從北苑地帶出來的！那顛覆我等基的神，源頭就在北苑！”
“北苑？”一首沉默不語的范盧氏家主盧寬抬起頭，目一厲。
盧寬霍然起，因為作太過猛烈，後的太師椅發出一聲刺耳的聲，在室中迴盪。
他雙手撐在桌面上，佈滿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其他幾位家主，聲音像是從齒中出來：“我等五姓七，歷經數朝而不倒，靠的是什麼？是壟斷天下文脈！是天下讀書人皆出自我們門下！如今那活字要斷我們的，我們難道就坐以待斃？！”
“盧兄的意思是……”崔仁師嚥了口唾沫，聲音發。
“我等百年基業，豈能毀於一豎子之手！既然在朝堂上講不了道理，那就讓他永遠閉！”盧寬一拳砸在桌面上，震得那顆紅寶石都跳了一下，“只要毀了源頭，殺了造出那東西的人，李世民手裡就只有那一袋木塊！大唐的文脈，依然得由我們說了算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珪有些為難，“北苑如今被李世民派出的百騎司銳圍得鐵桶一般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更何況，能造出此等神的人，邊豈會沒有高手護衛？派誰去送死？”
“鬼影。”盧寬吐出這兩個字。
聽到這兩個字，眾人只覺寒意上湧。崔仁師倒吸了一口涼氣，驚恐地瞪大眼睛：“那個……那個曾在千軍萬馬的突厥王帳中，悄無聲息割下可汗親衛隊長頭顱的江湖第一殺手？他不是己經退了嗎？”
“只要價錢夠，閻王爺的命他也敢收！”盧寬從袖中掏出一枚代表范盧氏核心產業的玉牌，重重拍在桌上，“我盧氏出城南十里良田五百頃，外加黃金萬兩！你們呢？”
短暫的沉默後，他們終於下了決心。代表著世家百年底蘊的地契、金票，被一張張拍在桌面上，堆了一座散發著腥味的小山。
“拿人錢財，替人消災。”
一道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鐵的聲音，突兀地在室角落最濃重的影中響起。幾位家主都吃了一驚，呼吸驟停，竟無人察覺此人是何時潛的。
一隻戴著黑薄皮手套的手，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探出。那隻手蒼白得沒有一，黑皮手套的邊緣磨得發亮。他拿走酬勞時，室裡落針可聞。
“三更之前，取北苑核心人首級。”
子夜，長安城上空的烏雲濃重得化不開，遮蔽了最後一點星。風停了，空氣冷得彷彿能將人的骨髓凍結。
北苑外圍，火把將西周照得亮如白晝。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李世民秘加派的百騎司銳，如同鐵幕般將這裡死死封鎖。暗，無數道銳利的視線盯著每一個死角，連一隻野貓路過都會被瞬間刺蝟。
然而，在距離地面數丈高的參天古樹枝丫間，一道黑的廓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，著樹幹無聲行。
他穿著一的夜行，整個人都融化在了黑暗中。他沒有呼吸，沒有心跳，甚至連袂破空的風聲都被某種奇異的息功完全化解。他像一滴墨水滴黑夜，無聲無息。
他就是鬼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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