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勺柄在沸水中磕出一聲脆響。餘孽首領握著長柄金勺,在九龍鼎裡用力攪了兩下。翻滾的白骨湯泛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油泡,將那一極其微弱的詭異紫暈徹底捲鍋底。
“火候不夠,”首領丟下勺子說,抄起一旁的鐵鉗,從灶膛邊緣夾起兩塊燒得通紅的果木炭,塞進鼎下,“把湯燉爛些,掩蓋蹤跡。”
旁邊的應廚抓起一塊麻布墊著手,把鍋蓋重重扣上。蒸汽被封死在銅鼎,發出不安的呼嘯。
“李管事!前頭又來催了!”一個穿著青首裰的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,腳底的厚底靴在溼的青磚上打了個,堪堪扶住旁邊的水缸才站穩,“大殿那邊的果盤和冷盤盤子全堆了山,洗碗的人死哪去了?”
新任膳房總管一把掀翻了案板上的一摞空竹屜,指著小太監的鼻子罵了回去:“沒長眼睛嗎?沒看見整個後廚連燒火的太監都在切菜?哪裡還有人手去洗碗!”
小太監急得首跳腳,一拍大,“總管,這可是冬至大宴!陛下馬上就要落座了,要是前頭傳菜的碟子斷了檔,務府查下來,咱們倆的腦袋得在宮門口掛一排!”
總管原地轉了兩圈,看了眼滿院子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的廚子。他一把扯下腰間的木牌,在手裡掂了兩下。
“去北苑!把那些劈柴挑水的全給我鎖過來!”總管步往外走,對手下吩咐道,順手扯過旁邊一個正忙著削蘿蔔的幫廚,“你,帶上兩個力士跟我走!今天就是綁,也得給我綁兩個活人來洗碗!”
幫廚扔了手裡的菜刀,在麻布上胡抹了兩把手,跟在總管後衝進寒風裡。
北苑的柴房大門被一腳踹開。木門撞在土牆上,落下大片嗆人的灰塵。總管拿袖子捂著口鼻,揮著手驅散眼前的塵土。偌大的院子裡堆滿了沒劈完的雜木,一堆燃盡的灰燼還散發著糊味。
“人呢?躲哪去了!”總管喝問著,往裡走了幾步,踢翻了一個破木桶。
幫廚繞過水井,指著柴房深那扇半掩著的破舊後門,“管事,那邊有靜!”
楚雲剛從莊園裡探出半個子。他那覺睡得正香,連著翻了三個,卻總覺得鼻尖有子發黴的土腥味在繞。他剛推開那扇連線莊園的舊木門,還沒來得及個懶腰,一抬頭就撞上了幾個氣勢洶洶闖進來的太監。
“那個劈柴的,趕去前頭幹活!”總管三步並作兩步喊道過木堆,一把揪住楚雲那件發灰的雜役服領口。
楚雲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眼皮耷拉著,他耷拉著臉,往後了。他拍開總管的手,整了整領子,“我就是個北苑燒火劈柴的,前頭幹活不著我吧?”楚雲往後了。
“不著?今天哪怕是一條狗,也得去頂班!”總管斥責道,本不聽他廢話,衝後的幫廚使了個眼。
幫廚抖開一條早就辨不出的髒圍,兜頭就往楚雲脖子上套。那圍上沾著陳年老油和不知什麼的漬,一子發酸的腥氣首往楚雲鼻孔裡鑽。
“不是,你們講點道理好不好,”楚雲著圍的一個角說,想把它從脖子上扯下來,“這東西多久沒洗了?”楚雲皺著眉頭問。
“廢話!走!”總管推了他一把說。楚雲腳下一,被幾個力士半推半就地扯出了北苑的大門。
莊園那扇半開的木門在他後發出一聲難聽的吱呀聲,隨後被一陣寒風吹得“砰”一聲重重關嚴。楚雲被推搡在幾人中間,跌跌撞撞地往前走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北苑破敗的院牆,嘆了口氣。
寒風越刮越急,鵝般的大雪從灰黑的天空砸落,頃刻間給皇宮的紅牆綠瓦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毯。
大殿外偏僻的假山群后。一名當值的執戟衛士正著手,長戟斜靠在覆滿積雪的岩石上。他轉頭往手心哈了一口熱氣,脖頸間的鐵甲片隨著作發出一陣的細音。
一隻帶著黑皮手套的手從假山隙裡探出。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,那隻手死死捂住了衛士的。
衛士瞪大眼,剛要掙扎,另一隻手反握著一把未開槽的短刀,順著他下頜甲片的隙,利落地劃過管。
鮮如同潑墨般噴灑在白雪上。餘孽刺客的作極快,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抗的餘地。他一用力,將這正在搐的生生拖假山深。地上的積雪被拖拽出一條長長的紅痕,粘稠的順著石,流進了一條殘破的排水裡,很快就被新落下的白雪完全掩埋。
假山背後,傳來甲冑解開的連串金屬撞聲。
刺客首領從黑暗中走出。他原本那雜役的布麻己經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軍執戟衛士的標準鐵甲。冰霜落在他泛著青灰的頭盔上。另外七八個黑影也相繼從假山各鑽出,同樣是一制式鎧甲。
首領抬起手,大拇指掉自己側臉濺上的一滴跡。他握了腰間的制式橫刀,大拇指抵著刀鐔,將刀刃頂出刀鞘半寸。金屬的銳音在風雪中細不可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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