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魯古港初定之後,鄭和並未立即啟航返回,而是秘召集一批親信,將我也列其中,連夜在天啟號主艙中召開議。
這是一場不對外公開的會議。
船艙外仍有香料倉庫焚燒後的餘煙飄,船艙卻是另一番天地——地圖、信、文卷攤滿長案,油燈在海風中搖曳,映照著每一位參與者眼中的肅然。
鄭和攤開一幅泛黃的皮質海圖,那是葡人所繪,經過我們的修訂與再繪,在上面標註出了南洋各島的航道、水深、洋流乃至當地土著部落的武備況。
這不是一張普通的圖,他緩緩道,它,是我們未來十年的財富版圖。
我盯著那海圖,心中莫名悸。每一個紅點,代表一尚未被支配的港灣;每一道藍線,預示著可能出現的貿易航路。
鄭和用指節敲了敲圖中東南角的一片區域——“呂宋群島”。
“葡人雖退,但西班牙人將至。”
我猛然抬頭。原來這就是他遲遲不的原因。
“西班牙在攻佔菲律賓之前,曾向葡王提出劃界之議。他們分地之法,是以‘子午線’劃界,將世界一分為二。”
“他們以為海洋可以如此劃分,實乃狂妄。”
副將盧興皺眉:“若我軍南下至呂宋,會不會引發與西班牙的正面衝突?”
鄭和卻搖頭:“不,我們不會出兵呂宋。”
眾人一愣。
“我們將扶持一個呂宋土酋,助其建立‘呂宋共商局’,表面為地方商盟,實則我大明資助和引導,控制香料轉運與銀礦出口。”
我心中一震,這已不僅僅是軍事征服,而是經濟佈局。
“海權之爭,從來不僅是炮火之爭。”他著眾人,“真正的制海者,是那個能控制航線、港口與資定價的王者。”
我忍不住問:“若西班牙大軍登陸,呂宋共商局如何抵擋?”
“你不需要抵擋。”鄭和目如炬,“只需在他們登陸之前,控制港口糧倉與民心。他們若來,只能接我們的規矩。”
我終於明白,這才是鄭和真正的可怕之。他不只是海軍統帥,更是未來國際秩序的構建者。
會議結束後,我被單獨留下。
“林晟。”他低聲喚我。
“在。”我。
“這份地圖副本,你帶一份回廣州,由你負責設立‘西海行商局’,與呂宋共商局遙相呼應。大明的海上網路,從今天開始,必須不再依附朝貢系。”
“而是以市通海。”
我躬命,心澎湃。那一夜,我徹底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擔子。
不再是一個瓷跑的小夥計,不再是個跟在鄭和背後記錄戰況的小吏。
而是——一個親歷並塑造海上帝國的使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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