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陣已不在,只有嚴葉抱著畫卷坐在地面,垂著腦袋,彷彿蒼老數十歲,一頭黑髮變白髮。
李空青落在嚴葉前方,掃了一眼四周好似被颶風捲過的地面,視線落到嚴葉上,沒有第一時間開口。
良久過後,嚴葉聲音沙啞地開口道:“李主,修無道是什麼覺?”
李空青沒料到嚴葉會問這個問題,只楞了一瞬,認真地答道:“棄七六慾,以蒼生為念,道心堅定如初。”
末了,李空青補了一句:“若你二人未被束縛,想來也會就非凡。”
嚴葉聽著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著笑著便讓混合著憤怒、眷、愧疚、不甘、無奈、不悔……等覆雜緒的眼淚落下,漸漸淚流滿面。
李空青靜靜地聽著嚴葉宛如小困般低沈的嗚咽,臉上是平靜,彷彿眼前時漂亮的山川湖海,而非一位相之人慘淡的落幕。
青崖四傳來陣陣涼風,嚴葉緩緩仰頭,猩紅目直視李空青,聲音裡帶著悲涼的迷茫,問道:“李主,捨棄人們生來就有的七六慾,當真能無堅不摧嗎?”
這個問題,李空青也沒有答案。
選擇何道開始修煉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,不同的道也揹負著不一樣的艱辛,就像玄門百家難以理解劍修李氏主修無道,也如李氏族人無法理解旁的修士將本該用在修煉一途上的大好,放在七六慾中起起伏伏。
但誰又能說哪一條道是最好的道呢?
從來沒有道分好壞,只有人的選擇不同罷了。
嚴葉沒有聽見想要的答案,自嘲的勾勾角,從懷中掏出一顆魂珠遞給李空青,道:“我之罪責,天地難恕,一切後果我願一力承當,永被封印囚也好,魂飛魄散也好,我都願承,只求李主能幫我,將韻兒的魂珠送去轉生。”
魂珠,是已死之人被強行留住魂魄,慢慢形的珠子,裡面三魂七魄並不完整,所以無法自主尋到迴轉生的通道。
魂珠的下場本該是散於天地間,但幾百年前,東州李氏曾逆天而為,找到了為魂珠轉生的辦法。
嚴葉本想和所有人同歸於盡,可最後關頭,驀地想起第一次見韻兒的畫面,他突然就不忍,不忍讓韻兒從此散於天地。
所以他強行關閉殺陣,不顧反噬重傷,用最後的力量將嚴韻殘存的魂魄從畫卷妖剝離,求李空青送嚴韻轉生。
李空青對嚴葉的這個請求到為難,魂珠轉生一事李氏確有前輩做到,可幾百年來唯一且真正能功者,只有那一位先祖。
嚴葉的懇求,首先李空青能不能做到便是個問題,更別提嚴韻和嚴葉都是合謀奪人魂魄者,這樣送嚴韻的魂珠轉生,難道不是另一種忽視罪責放過之意?
李空青盯著嚴葉的臉變沈重起來。
嚴葉見此,心中咯噔一下。他如今唯有死前這一個願想要達,再不想毀天滅地,帶著所有人去死。
若李空青不能答應,那他……該怎麼辦?
嚴葉語氣帶著著急地道:“李主,求你幫幫我!”說著,他巍巍地爬起來,又衝著李空青屈膝跪下,驚得李空青側躲開,不敢此大禮。
嚴葉頭匍匐靠低,聲音裡帶著悲壯忍的哭腔,誠懇地求著:“李主,一應罪責我都願承擔,隨你置,還請你幫幫我!韻兒什麼都沒做錯,一切都是我做的,其實什麼都沒錯,不該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啊!”
若不是他強留韻兒魂魄,若不是他自私地不願放手,求韻兒化妖,若不是他固執地想要留住韻兒,怎麼會讓墮黑暗,為跟他一樣的罪人,被他人審判?
嚴葉思及此,眼淚不控制地墜落,一顆一顆,像斷了線的珠子,將他長期抑的心和脆弱,全然袒給面前算作敵人的年。
不知是白髮年的一滴淚落進李空青心裡,還是魂珠純淨的芒映眼眸,他瓣抿著,躊躇片刻,鬆口解釋道:“嚴葉,魂珠轉生一,我李氏只有那位先祖功過,我並不能向你保證,一定能送的魂珠轉生。”
說著,他微不可察地嘆息,道:“吸納魂魄畢竟是做下的事,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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