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了。”他平靜地回答。
短暫的沉默後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以後……也不會再有了。”
餘君梧的肩膀抖了抖。自從那場事故後，小兒子變得沉默寡言，將自己封閉起來。也陷漫長的噩夢，無時無刻不在擔心，某一天他會徹底放棄，會從邊消失。而今，這個噩夢總算醒了。
李晅沒有說話，出空著的那隻手，輕輕將母親攬懷中。
片刻後，餘君梧的緒平覆下來，退開一點，恢覆平時優雅的模樣，拍了拍他的手臂：“我沒有催你的意思，但你現在這樣，無名無分的不行，咱們家沒這規矩。”
“我有名分。”李晅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“名分是自己掙的，不是靠說的。”餘君梧語重心長道，“人家小姑娘，學歷高，事業優秀，長得漂亮格又好，也不缺錢吧？能看上你就不錯了，想要長久，你得拿出誠意和行來。”
學歷因傷中斷，目前“無正經職業”，長相尚可但格沈悶……李晅覺被親媽的話紮了篩子。
餘君梧“損”夠了兒子，心舒暢地坐進車裡，揮手告別。
留下李晅獨自撐著傘站在原地，在微涼的雨中，陷沈思：“……”
~
春節臨近，陳婷妹回家過年。
在村口，遇到了幾個常年聚在一起的嬸子。們圍在小攤前，聊得熱火朝天。
陳婷妹的年紀越來越大，家裡催婚催得快魔怔了，恨不得一回來就拉出去“配種”。因為這個，陳婷妹回家的次數驟然減。如今只剩過年這趟不得不回的行程。
“喲，婷妹回來啦？”一個眼的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，眼神直白得讓人不舒服，“打扮得真俊，跟城裡姑娘似的，一點兒不像你家小春蘭。今年賺大錢了吧？家裡的新樓房都蓋起來啦。”
陳婷妹笑了笑，沒搭腔。
看向們手裡花花綠綠的紙片，故作好奇地問：“嬸子，你們看啥新鮮東西呢？”
“還不是吳老二那家子缺德事兒！”另一個嬸子立刻接話，神獵奇地說，“去年不是被公安抓了嗎？說是買來的新媳婦，還是個外地大學生哩！上個月判下來了，要坐牢！這不，村裡搞啥子宣傳，到發這些單子。”
聽到“吳老二”三個字，陳婷妹面不變，自然地出手：“啥單子？給我也看看。”
嬸子很熱，從屁底下墊的馬紮，出一小疊宣傳頁：“喏，拿去吧，用來引火還好使。”
陳婷妹接過那疊紙。裡面混雜著各種容：有尋親啟事，一張張陌生的，大多是孩或年輕的面孔；有國家加強打擊拐賣犯罪力度的普法宣傳；還有“買賣同罪”的警示標語……純真的笑臉和冰冷的法律條文織在一起，在心裡投下淡淡的影。
陳婷妹把宣傳單帶回家，想找個安靜的時候仔細看。剛攤開在桌上，“當”一聲，羅春蘭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，毫不客氣地放在紙上。濺出的油汙，瞬間洇溼了那些孩的笑臉。
“媽！我還要看呢！”陳婷妹不滿地喊道。
“看看看！一天到晚看這些七八糟的，有啥用！”羅春蘭不停，舊事重提，“你看看三妹，都曉得過年去件家，就你，一把年紀了還賴在家裡吃白飯！”
“我咋就吃白飯了？”陳婷妹眼睛瞬間紅了，“這家難道沒我一份嗎？蓋房子的錢我沒出嗎？”
羅春蘭依舊罵罵咧咧，陳紅兵坐在一旁，沉默地菸，習慣裝聾作啞。
不知從何時起，爭吵了這個家庭的常態。它不再是溫馨的港灣，只剩下滿滿無法癒合的裂痕。
夜裡，陳婷妹裹著帶有陳舊樟腦丸味的薄被，睡在客廳臨時搭起的彈簧床上。窗戶的隙沒封嚴，寒風“嗖嗖”地鑽進來，直往脖子裡灌。輾轉反側，白天看到的那些尋親面孔，以及關於拐賣目驚心的文字，在腦海裡反覆盤旋，揮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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