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是什麼……”時音胃裡劇烈翻攪，牙齒不控制地打。
攝影師死死盯著螢幕，從牙裡出一句低吼：“It“s her baby.（是的孩子。）”
時音捂住，強烈的噁心直衝嚨。
說話的攝影師似乎早有預料，默不作聲地指了指不遠一個背風的土坡。
時音爬過去吐了會，掉生理淚水，看到羅曦起挪到一邊，那是另一組提前埋伏的同事。
強忍不適湊過去，向他們鏡頭的方向。
近海，另一場屠殺正在進行。這次的目標是領航鯨。
數十艘快艇在海面上來回穿梭，船上的人掄起木棒、鐵棒，拼命敲擊船。“哐！哐！哐！”混刺耳的噪音炸開，干擾了鯨群間賴以通的聲波。接著，穿防水服的男人跳進海里。水已漫到他們腰間，是渾濁的暗紅。他們拿起鋒利的長矛和鐵鉤，盯準目標，一隻，又一隻，刺向被困在原地，驚慌失措的鯨。
原本像世外桃源般的碧藍海灣，此刻只剩下連綿的鮮紅。
“為什麼……它們不跑？”時音眼眶又幹又痛，卻流不出一滴眼淚。
看著那些明明可以轉遊向深海，卻固執地圍在傷同伴邊的鯨群。
羅曦的聲音在背後響起，平靜得近乎殘酷：“這是領航鯨基因裡的守則。只要有一個員擱淺，鯨群就會守在旁邊提供救援，直到同伴獲救……或者死亡。而‘經驗富’的人類，恰恰利用了它們無私的天，每年的今天，都是他們的‘大收’。”
秘拍攝持續了兩個小時。時音被海風吹得腦袋發麻，四肢僵，連的流速都變慢了。
眼神發直，著猩紅的海灣，覺腔裡有某種東西正在凝結，然後，無聲地碎掉。
直到天邊泛起一灰白，羅曦果斷下令：“撤！天要亮了。”
天亮意味著暴的風險直線飆升。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收拾好裝置，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撤離，直到坐上返回駐地的大車，徹底遠離那片海灣，都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回到酒店，羅曦低聲問：“要休息兩天嗎？”
拍攝已經延期一週了，原計劃明天正式開拍，外景同步。這部電影裡，主要人類演員幾乎只有時音一個，很多時候必須面對綠幕，或者進行無實表演。
時音臉還白著，但搖了搖頭：“不用，按原計劃來。”
回到自己房間，反手關上門。世界一下子變得安靜，靜得能聽見過快的心跳。時音走到桌邊倒了杯水，想潤潤從凌晨開始就滴水未沾的。可剛嚥下去幾口，一陣強烈的反胃湧上嚨。放下杯子，衝進洗手間，趴在水池邊，卻只能發出抑的乾嘔，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就在這生理的難中，時音忽然明白了。
明白羅曦為什麼帶在海上漂那麼多天，為什麼在進組後沒直接拉去片場，反而讓像旁觀者一樣跟著團隊。羅曦要的，不是帶著“國際影后”環，走路帶風的時音，而是完整的“彩恩”。
一週前的自己，剛簽下CAA，意氣風發，眼神明亮，和影片後期歷經滄桑，心千瘡百孔的彩恩完全背道而馳。
羅曦敏銳地察覺到的表演狀態不過關，所以按下暫停鍵。用一週的時間，讓時音卸下所有明星的包袱，不是去“演”，而是去“經歷”——像彩恩一樣長時間漂泊海上，忍孤獨，茫然，直到今天，親眼目睹淋淋的殺戮。
在這一週裡，時音不用記臺詞，不用考慮鏡頭和走位。全部的力，都用來彩恩可能過的一切。像個遲來的旅伴，和彩恩結單方面的友誼，一步步走近彩恩的世界，瞭解，同，對的痛苦同。
不是在扮演彩恩，正在理解彩恩，為彩恩。在一次次共中，的神態、眼神、緒，乃至呼吸的節奏，都在慢慢改變，向那個虛構的靈魂無限靠近。
最後，們合二為一。
“咳……”又是一陣乾嘔打斷思緒。時音回到現實，發現自己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擰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撲臉。冰涼的水珠剛到皮，眼前閃過的卻是鮮紅的海水和濃重的腥味。那些屠殺的畫面，一幀幀在腦子裡重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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