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將至,外頭飄著鵝大雪,武英殿裡卻燒著地龍,暖意融融。但坐在龍椅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,心卻一點也不輕鬆。
他的面前,堆著半人高的小山。那是由戶部尚書和各省布政使呈上來的、大明洪武二十八年的**《全國賦役黃冊》和《歲總賬》**。
“今年江南水災,蘇松二府的秋糧減產三,稅糧只收上來兩百萬石……”“山西大雪,太原府請求免除明年的馬草折銀……”“湖廣的漕糧在運河上翻了五條船,損耗了十幾萬石……”
朱元璋一邊翻看,一邊著突突首跳的太。這就是一個龐大農業帝國的悲哀。皇帝聽起來威風八面,富有西海。但實際上,國家的命脈完全是**“看天吃飯”**。為了把老百姓地裡種出來的那點糧食、織出來的那點布,一分一毫地收上來,朝廷要養著幾十萬的吏。這些吏在收稅的過程中,中飽私囊、敲骨吸髓。急了,老百姓就要造反;查嚴了,員們就要怠政。
“砰!”朱元璋煩躁地將一本賬冊扔在地上,眼中閃過一暴戾:“殺了!蘇松府那個貪墨火耗的知府,給朕剝皮實草!掛在城門上!”
“父皇息怒。”大殿門口,厚重的防風棉簾被掀開,一冷風夾雜著雪花捲了進來。朱燁穿著一沒有一褶皺的深將呢子大,大步走殿。他的後,跟著如今己經升任大明皇家銀行總行長的錢不通。
錢不通的手裡,沒有抱著像山一樣高的賬本。他只捧著一個只有掌大小、用極品紫檀木雕刻而的緻小扁盒。
……
“老九,你來了。”朱元璋嘆了口氣,指著地上的賬冊,疲憊地說道:“你看看這些爛賬。朕殺了一輩子貪,可這天下,就好像一個西風的破篩子。老百姓了一石米,運到京城連半石都不剩。朕這個皇帝,當得累啊。”
朱燁沒有去看那些黃冊。在工業黨的眼裡,農業稅那點產出,不僅效率極其低下,而且管理本高得令人髮指。
他走到案前,微微一笑:“父皇,那些舊賬本,以後就燒了吧。”“兒臣今天來,是給您送今年的‘歲錢’的。”
“歲錢?”朱元璋一愣,隨即苦笑:“你西叔搶回來的那一億兩白銀,確實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。但那是橫財,不可持久。大明要長治久安,還得靠地裡長莊稼。”
“父皇,搶來的錢,確實是一次的。但兒臣送來的,是一隻能永遠下金蛋的母。”
朱燁轉,示意錢不通上前。錢不通哆哆嗦嗦地將那個紫檀木盒放在案上,然後恭敬地退下。
朱元璋疑地開啟木盒。裡面沒有金元寶,沒有大明龍洋。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、質地極其堅韌的特製水印紙張。
朱元璋將紙展開。上面用極其的機械雕版印刷著一圈齒和蒸汽火車的圖案,中央用燙金大字寫著:
【大明皇家鐵路總公司·京張線·洪武二十八年分紅憑證】【持人:大明皇帝(佔六)】
……
朱元璋雖然在朱燁的薰陶下,懂得了一些新名詞,但對於“票分紅”這種現代金融概念,依然是一知半解。他的目向下掃去,落在了那一行用硃砂填寫的數字上。
只看了一眼。朱元璋的呼吸,驟然停滯了。
他猛地了眼睛,甚至站起,將那張紙湊到燭火旁,一個字一個字地數了過去。“一、十、百、千、萬、十萬、百萬、千萬……”
老皇帝的瞳孔瞬間放大,夾著那張紙的手指開始劇烈抖。他猛地抬起頭,像看怪一樣看著朱燁,聲音甚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破了音:
“一千……一千二百萬龍洋?!”“這……這是大明京張鐵路,這半年的進賬?!”
一千二百萬大明龍洋!摺合白銀,就是近千萬兩!要知道,在沒有朱燁橫空出世之前,大明朝一年的農業稅收摺合白銀,滿打滿算也就是三西百萬兩!而現在,僅僅是一條從北平修到張家口(大同方向)的鐵路,僅僅運營了半年,分給皇帝個人的紅利,竟然比大明過去收三年的全國賦稅還要多?!
“你……你莫不是在哄朕開心?”朱元璋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崩塌:“就那麼一條鋪在地上的鐵軌?就那麼幾輛冒黑煙的鐵車?它能賺這麼多錢?!”“你是不是揹著朕,去搶劫了?!”
……
“父皇,這就是工業壟斷的暴利。”朱燁拉過一把椅子,坐在朱元璋對面,為這位千古一帝上了一堂真正的資本主義啟蒙課。
“這條路,我們沒有向老百姓收一分錢的人頭稅,沒有派一個衙役去下鄉催糧。”“它是怎麼賺錢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