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的聲音在轟鳴的機聲中,顯得格外清晰。他站在那臺重新煥發生機的鋼鐵巨旁邊,上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短衫,手臂上還沾著幾塊黑的油汙,但沒有人敢小看他。
此刻的他,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冠軍侯,也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元帥,他更像是一個技藝通神的宗師,一個徹底掌控了這頭鋼鐵猛的馴師。
錢四海呆呆地站在那裡,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塗地,無完。
他帶著幾百號人,氣勢洶洶地殺來,本以為抓住了對方的死,可以一舉將陸淵和他的技工學校,釘在恥辱柱上。他甚至已經想好了,要如何迫府查封這裡,如何讓陸淵名聲掃地。
可結果呢?
陸淵沒有辯解,沒有遮掩,甚至沒有用權勢來人。他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,下外袍,挽起袖子,用一雙手,一把扳手,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,就將一個“發怒傷人”的“妖”,變了一堂生無比的公開課。
他不僅修好了機,更是在無形之中,徹底擊碎了錢四海和他後那些織工們,心中最後的那點可憐的驕傲和固執。
什麼妖?什麼報應?
人家元帥大人自己都能修!說得明明白白,就是個力氣沒使對的道理!
看著那臺平穩運轉的機,再看看陸淵那平靜的眼神,錢四海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醜。他之前說的那些話,煽的那些緒,在事實面前,顯得那麼蒼白,那麼可笑。
他後的織工們,此刻也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。他們頭接耳,議論紛紛,但聲音裡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敵意,取而代之的,是震驚,是迷茫,甚至是一……嚮往。
“天哪,元帥大人……竟然真的會修這個?”
“那手藝,比城裡最好的王鐵匠還利索!”
“聽懂沒?人家說那‘應力集中’,咱們織布的時候,要是線繃得不勻,布面也會皺,是不是一個道理?”
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啊……”
這些議論聲,一字不落地,傳進錢四海的耳朵裡,像是一針,紮在他的心上。他覺自己後的人心,正在以一種眼可見的速度,流失,崩塌。
他完了。他所代表的那個,守著木頭織機,靠著祖宗手藝吃飯的舊世界,在今天,在此時此刻,被這臺轟鳴的機,和這個渾油汙的元帥,徹底碾碎了。
陸淵看著錢四海那張灰敗的臉,沒有乘勝追擊,沒有說任何嘲諷的話。他知道,對於一個驕傲了一輩子的老手藝人來說,今天這場公開的“辱”,已經比殺了他還難。
殺人,不如誅心。
現在,心已經誅了。接下來,該是招安的時候了。
他示意李老師,將機的轉速調慢,讓車間裡的轟鳴聲小一些。然後,他邁步,緩緩地,走到了錢四海的面前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他們以為,陸帥要開始清算了。
然而,陸淵卻對著失魂落魄的錢四海,微微躬了躬,行了一個平輩之禮。
“錢師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