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軻刺不死的,是制度,是趨勢,是車。
那車還會繼續轉,碾過下一個騎手,再下一個,直到某天,路變了,車換了,趕車的規矩不再是騎牛,而是人人都有腳,自己走路。
……
天幕並未給眾人太多消化時間,水波再次流轉,畫面從泛黃的古卷驟然切換一片蒼茫的渭水原野,旁白的聲音也從冷峻的推演,轉為一種帶著距離的。近乎田野考察式的敘述。
“剛剛討論了秦國即便嬴政死了,制度還在,統一的車依然會碾過去。”
“那這一次,咱們就把這制度從土裡刨出來,看看它的,到底紮在哪兒,是怎麼長那棵得六國不過氣。也把秦國百姓勒得皮包骨的參天大樹的,這制度的本質是什麼?”
畫面中,蒼茫原野上出現一個模糊的。正在夯土的巨大城郭廓。旁白吐出幾個字,像鐵錘敲在鐵砧上:
“軍國主義。”
秦,咸宮。
嬴政的雙眼微垂,眉頭湊。
這個詞,他第一次聽見。
但天幕的語氣。語境,以及這個詞本的構讓他幾乎本能地猜出了含義。
以軍立國,以戰為道,整個國家為一架戰車服務。
這是大秦橫掃六合的秘訣。
但他的脊背,卻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因為天幕的語氣,絕非讚。
李斯覺得這詞形容大秦再合適不過。
他比皇帝更敏銳地意識到,主義二字,意味著這已不是一時一策,而是一種深骨髓。代代相傳的活法。
漢,長安郊外軍營。
劉邦咂著這個詞,撓撓下:“軍國主義?聽著就像把全天下的米缸都搬到軍營裡,把全天下的男人都趕上戰場。”
蕭何臉凝重:“陛下,正因如此,大秦雖強,其民必疲,所以統一後,其勢不可久也。”
劉邦沒接話,眼睛眯著,不知在想什麼。
唐,太極宮。
李世民他想起隋煬帝三徵高句麗,舉國為軍,民不聊生,最後亡國。
秦的軍國主義,與隋煬帝的窮兵黷武,核心何其相似。
區別只在於,秦把這套做了制度,能運轉上百年,隋煬帝只是憑個人意志,拉了幾年,就崩了。
制度化的惡,比帝王個人的惡,更可怕,也更持久。
明,應天府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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